除夕夜，雪悄無聲息地來臨，落在深色屋簷、紅色燈籠和熟透的柿子上。如棉似絮，裝點一新。燈火通明的室內，小炕和炭火燃得正旺，厚重的門簾隔絕掉門外的寒氣，暖暖烘烘。
新年的喜氣沾染圍桌而坐的每個人，豐盛的菜色用了大半，眾人卻在等著更下飯的大瓜——山青喜歡的姑娘到底是誰！
“是、是成安村的，叫杜梨花。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見著人未語先笑，怪好玩的。”
聲音也好聽，山青在心裡默默補充。說起杜梨花他整個人都像在冒泡，嘴角咧得老大還不自知。
“姑娘長得好看吧？多大了？”
李氏聲音放輕了些，追問。
“十七了。眼睛又大又亮，個子比一般姑娘高挑些，笑起來還有梨渦。”
說著說著也不知道想到啥，還傻笑了兩聲。文小點癟嘴打了個哆嗦，拽著張蓮和銀子咬耳朵。
“哎呦，這傻笑……完了，栽人姑娘手裡了這是。”
“肯定是。”銀子附和。
“栽得死死的。”張蓮總結。
李氏還不打算要放過這傻小子。指望兄弟們給他解圍？甭指望，挑事的小五功成身退後，哥哥們還給他夾菜獎勵來著。
李氏：“你倆咋認識的？”
山青目光飄遠，似是在回憶。
那時候，他剛認下爹不久，還不是小樓的掌櫃。
那天他去縣城替他爹添置紙筆，說是明宣禮送來的貢紙拿來給小五練字太浪費，讓他買些普通的回來練字用。雖然後來發現，他舍不得的貢紙還不如老餘家作坊的窗戶紙。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天他還答應給文小點捎些鎮上不好買的香料回去。所以，從墨齋出來他又拿著長長的單子去了香料鋪，不多糾結，直奔縣城最大的那家。
就是在那家香料鋪，他遇到了杜梨花。
彼時，她正和掌櫃的討價還價，想把山貨賣個好價錢，那掌櫃卻對她帶的東西橫挑鼻子豎挑眼，缺點說了一大堆，杜梨花據理力爭，臉頰紅紅又氣鼓鼓的。
最後，還是掌櫃敗下陣來，退讓了一步。杜梨花又立刻揚起笑臉，掛著淺淺的梨渦對著掌櫃一頓誇，又把人哄好了。山青當時覺得有趣就多看了幾眼，沒覺得自己有多上心。
文小點要的香料不好買，老胡家人也鮮少去縣城，來一趟，自然要多買些。東西又多又雜，香料鋪的夥計打包了好一會兒才弄好。山青在縣城轉了一圈，沒看到什麼新鮮玩意兒，這才牽著馬車往城外去。
不趕時間，回去也沒什麼著急事，出了城山青就由著墨寶自己拉車往回走，他則靠著車廂看話本。反正墨寶認路，不用趕也能回家。
書才看了四五頁，墨寶突然提速，山青不防，一個後仰躺下去了。等他穩住身子爬起來，墨寶已經往前衝了好一段，怕墨寶惹事，山青趕緊抓住韁繩控製住速度。
控製住墨寶，山青剛舒口氣，就聽前頭傳來一個姑娘的喝聲。
“你給我站住！”
聽上去有些喘，中氣還算足。
“我……呼哧呼哧……就不，！哧呼哧……”
稍遠些的聲音就差強人意了，喘得跟破風箱似的，估計也跑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