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在胡家心焦難耐，杜家卻享受著期盼多年的團圓。
杜大哥從軍，一走都快十年了，這次回來能多待些時日家裡人都很開心，也很珍惜難得的相處。戍邊的將士不能隨意返鄉，下次回來又不知要到什麼時候了。況且……戰場上刀劍無眼，還有沒有下次都不好說。
娘每日都會在灶房待很久，變著花樣給他做吃食；弟妹纏著他講北境的風土人情，了解他的生活；杜父杜老正話不多，偶爾叮囑幾句與同僚相處中需要注意之處。
在北境風風火火的杜大哥，在家卻是溫聲細語，難得的有耐心。
“若不是因為我，小侄子都能上學堂了吧？”
忽然，杜二哥的一句話，給一室溫馨添了幾分惆悵。
時隔多年，他重提當年征兵。爹娘說親兄弟無需說虧欠，大哥也說抽簽最為公平。但，愧疚始終縈繞在他周身，當年大哥被征走，可不僅是背井離鄉。
“嘖，都多少年的事了，又提這乾甚。”
杜大哥嗔怪，似是不耐。
“本該是我去，不然，嫂子……”
杜二哥低垂著頭，掩藏多年的心事再也按不住，眼眶也逐漸紅了。
“打住啊。那正趕上打仗的時候，彆說還沒成親，就是成了親讓去也得去。再說，就你劃個小口子都能疼出冷汗的破體格子，真抽到你去，還沒讓北人攮死自己先疼死了。還好是我，要不這將軍可輪不著我做了。哎？你不會是看我混得好後悔了，想白撈個將軍當當吧？”
杜二哥還想說什麼，杜大哥沒給他機會，又接著說。
“話說回來，誰告訴你退婚是因為征兵的？還真是個實心眼子，誰說啥你都信。”
杜大哥也是後來才知曉，那家人早存著心思讓那姑娘另攀高枝，姑娘自己也有那意思，征兵不過是借題發揮而已。
“還有這檔子事？難怪那兩年，他們對咱家不冷不熱的。”
杜大娘手裡縫著一對獸皮護膝，不鹹不淡的感歎一句。轉頭又催促起杜大哥來。
“這麼多年你在北邊就沒個看上眼的姑娘？你也說如今局勢還算安穩，趁有空閒，也該為自己的婚事操點心了。”
杜大哥窘了窘，眼珠子亂轉試圖轉移火力。
“娘，誰家閨女不是爹寵娘疼的，我這出門就是九死一生可彆耽誤好人家了。再說，甭管娶誰都得被扣在京城，兩地分居；興許都輪不著咱自己作主。您有勸我不如催催老二，起碼他就守著您，是不。“
對不起了弟弟，替大哥擋擋。
心裡剛好受點的杜二弟，瞬間瞪大眼睛，剛還是不分彼此的親兄弟呢，一眨眼弟弟就變盾牌了？杜大哥算盤打得好，杜大娘可不會讓他輕易得逞。
手中的護膝一放，對著兄弟倆就是一頓數落，哪個也沒落下，一點都不厚此薄彼。
“老娘還真是生了對親兄弟，大的遠天遠地夠不著，小的大哥不娶他不娶。咋地，打量老娘好拿捏，就非得指望兩個不爭氣的娶妻給我生孫子是不是？兒子指望不上，我還有閨女呢。不就是個娃，再不給個準話，老娘明兒就給梨花招婿！一個娃娃而已，哪個生了不算呐！”
杜大哥一聽，忙打斷。
“娘，你想給梨花招贅，問過山青那後生沒？他可是家中獨子，就算他同意他家裡人也不能同意啊，您趁早歇了那心思吧啊。”轉而又佯裝嚴厲訓弟弟。“老二！我娶不娶媳婦跟你有啥關係啊，沒姑娘看得上你那是你的問題，少拿我當擋箭牌！”
杜大娘還想說點什麼，杜老正卻聽出點東西來。
“咋？那後生你打問清楚了？”
原以為老大回來也得費上些工夫，畢竟這人生地不熟的，兒子的人手也不在這邊。沒想到，才幾日工夫就弄清楚了。
杜二哥杜大娘也認真起來，杜梨花垂頭藏起泛紅的臉頰，乖乖巧巧的等著聽大哥怎麼說。
“說來也巧，與我一同回來的兄弟正好知道這家人，那小子家跟爺還頗有些淵源，至少家世還算清白。咱梨花有福氣，不聲不響的挑了個十裡八鄉最好的。”
或許京城有更好的人家，但，那樣的人家日子可太糟心了。
杜老正放下水煙壺，敲敲桌麵示意兒子說重點。在外威風算什麼，回家照樣得管他叫爹。杜大哥不敢再賣關子，乖乖把山青的爹其實是拂塵先生，五堂弟於王爺有恩的事，撿著能說的說了。特意提及，不論是胡家還是拂塵先生，都深得王爺看重。
“據說，這拂塵先生雖無功名是個白身，不僅大榮的讀書人敬重，還深得老皇帝信任。他自小帶在身邊親手教導出來的孩子，哪怕不是親生的，也比那些世家的紈絝子弟強多了。”
杜大哥多少年都沒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了，打仗叫板現在都用不上他了，還真有點不習慣。
“話雖這麼說，以後跟你妹妹過日子的是這個人，又不是他的家世，最起碼的人品還是要過關才行。”
杜老正眉宇間染上了幾縷憂思，若山青的家世真如大兒子所說這般，他還真擔心閨女成親後會受冷待。
“那這樣，咱兵分兩路。我回去想辦法找爺套套話，二弟也彆閒著，該打問的還得繼續打問。咱們臉生也有臉生的好處啊，是吧。到時候兩頭一對，看說法是否一致不就都清楚了？”
杜大哥很快就有了應對。杜老正笑笑，自覺這樣安排還算妥當，即便遠在千裡也能稍稍放心了。還是得服老啊。
其實，照杜大哥的想法，沒必要再多打聽。照自家人的性子，若真覺得山青人品有問題，就不會給他那麼多機會跟自家多接觸的。
有了杜大哥的情報，杜老正和杜大娘默認了山青日日找上門的行為。雖然還是各種暗中觀察，明麵考驗，但態度明顯有所鬆動。
山青也抓住了這個機會，每天都會帶不同的小玩意兒上門，乾活也賣力氣，很是刷了一波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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