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乾隆爺那雙慧眼在眾多琺琅彩中挑挑揀揀,最終圈定了這兩件孤品,據史料查證,乾隆爺一生鐘愛此類瓷器,四隻幸存之瓶皆是他親自過目後拍板定下的心頭好。那件清乾隆款琺琅彩芍藥雉雞圖玉壺春瓶,的命運多舛,曾遭列強劫掠,於八國聯軍火燒圓明園時被烈焰吞噬,隨後流落民間,仿佛冥冥中有意,竟輾轉落入民國那位大總統曹昆軍之手,最終被收藏名家潘芝翹珍藏——一段跨越兩百年的流轉傳奇,如今兩件寶物終得重逢。
20世紀60年代初的一個暖陽冬日,天津城一幢不起眼的四合院裡,原北洋政府總統曹錕的軍醫處處長潘芝翹,正擺弄著他那些來之不易的古董收藏。這潘芝翹一生戎馬,告老還鄉後,愈發癡迷於古玩字畫,尤其對那清乾隆一朝的琺琅彩瓷器情有獨鐘。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隻害得他夜不能寐的琺琅彩芍藥雉雞玉壺春瓶,從紅木櫃中取出,指尖輕輕摩挲著瓶身精致的紋飾,心中五味雜陳——這可是當年隨老總統避難時,機緣巧合之下得來的寶貝,豈是說賣就賣的?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清脆的敲門聲。潘芝翹警覺地護住手中的瓷瓶,隻見來人一身舊式軍裝,身形瘦削卻精神矍鑠,正是他昔日的同僚、老總統的副官耿朝珍。兩位老兵相見,分外親熱,互相敬禮後,潘芝翹忙不迭地招呼老友進屋喝茶。
寒暄間,耿朝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潘芝翹懷中的玉壺春瓶上,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他故作隨意地提及這件瓷器的來曆,潘芝翹倒也坦率,將老總統避難時將此物托付給自己的往事和盤托出。
酒過三巡,茶過五味,耿朝珍終於表明了來意——原來他已離開軍界,憑著一身鑒寶的本事,在北京的韻古齋謀了一份差事。此番來津,正是受人所托,欲收購這件傳世的琺琅彩重寶。
屋內氣氛驟然凝固,潘芝翹沉默了良久,手中的茶杯懸在半空,臉上滿是掙紮之色。這瓶子不僅是一件稀世珍寶,更是他與老總統之間最後的聯係,情感的羈絆遠超金錢的價值。他內心翻江倒海,理智與情感激烈交鋒,喉結上下滾動,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接下來的幾日,耿朝珍軟磨硬泡,使出渾身解數,從人生際遇到曆史掌故,旁敲側擊地試圖說服潘芝翹。每日早晚,四合院裡回蕩著兩位老兵關於瓷瓶去留的爭論,時而慷慨激昂,時而循循善誘。
直到第三天傍晚,夕陽的餘暉灑滿庭院,潘芝翹終於鬆了口,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老耿啊,這東西……終究是要給識貨的人,給懂得珍惜它的人。一口價,一萬二,不能再多了。”
耿朝珍聞言大喜過望,激動地站起身來,卻又很快冷靜下來。他知道這價格雖不算低,但對於這件國之重寶來說,簡直如同白菜價。他小心翼翼地從隨身的皮包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鈔票,雙手遞了過去。
然而,就在交接之際,耿朝珍忽地想起一事,動作猛地僵住。他嚴肅地看向潘芝翹:“老潘,這瓶子太過珍貴,我雖受人之托,但也得按規矩辦事。依國家政策,外地收購文物需報請文物部門批準,且不允許出境。我得先拿去鑒定一下。”
潘芝翹略一遲疑,隨即擺了擺手:“罷了,你看著辦吧。若是真留不住,那也是天意。”
耿朝珍帶著玉壺春瓶忐忑不安地去了天津市文物部門。忐忑歸忐忑,但他對這瓷瓶的價值胸有成竹。果不其然,幾位資深專家一見此物,皆驚為天人,一致認定其為國寶級文物。
經過一番商議,文物部門提出加價百分之十,即一萬三千二百元,且需留在天津博物館保存。耿朝珍略作考慮,便痛快地答應了——比起原主的心理價位,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最終,在天津市政府的財政支持下,這件清乾隆款琺琅彩芍藥雉雞玉壺春瓶以一萬三千二百元的價格成交,正式收歸國有,永遠保存在天津博物館內,供世人瞻仰。
清乾隆款琺琅彩芍藥雉雞圖玉壺春瓶天津博物館藏
還有兩件殘品,分彆在瑞士、米國兩個私人藏家手中,它們雖是殘品,卻依然價值連城。而最後那隻——此刻正安靜地躺在陳陽掌心的清乾隆禦製琺琅彩花石錦雞圖雙耳瓶,它的旅程更為曲折:當年那場浩劫中混混沌沌地被帶出了宮門,從此如同人間蒸發般銷聲匿跡。
直到後世2005年,深城一位富商在整理祖輩遺物時意外發現了它,瓶身上的裂紋和褪色的琺琅彩讓他心頭一緊,卻也正是這份殘缺美讓他決定送拍港城的蘇比拍賣行。
上一世,當這隻瓷瓶在拍賣會上以令人咋舌的價格成交時,陳陽記得自己師傅杜明德,翹著腳尖,擠在拍賣現場,最終被港城古董商翟健民收入囊中。
這一世,這隻曾經流轉於海外、神秘莫測的瓷瓶竟靜靜地躺在他掌心,冰涼的觸感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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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的目光細細摩挲著瓶身那精細的花石紋樣,錦雞的羽翼在陽光下泛著微光,他心頭思緒翻湧:若是到了2005年,這物件自己是該讓它繼續沉睡於某個博物館的玻璃罩下,還是乾脆將它送入拍賣行的燈光舞台,換取沉甸甸的真金白銀?
“翟老呀翟老,你說我掙不掙你這1.2億呢?”
陳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隻溫潤的花石錦雞圖雙耳瓶瓶頸,思緒還陷在那段跨越時空的曆史旋渦裡。就在這當口,兜裡的磚頭大哥大突然震動起來,那動靜勁兒,活像從靜寂深海猛地躍出的魚,驚得他手一抖差點脫手。
他一把摸出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心裡嘀咕著這又是哪位不速之客,指尖卻已經按下了接聽鍵。
“喂,您好。”
“陳陽!我是劉莉!”電話那頭傳來劉莉略帶急促的聲音,背景音裡似乎夾雜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幾聲模糊的低語,氣氛略顯嘈雜。
“呃……劉莉?”陳陽愣了一秒,下意識重複了一遍對方的名字,尾音帶著明顯的疑惑。
“對,就是我!你現在在哪兒呢?”劉莉的語速更快了,每個字幾乎都帶著點兒緊迫感,“我這邊遇到點棘手的事,急需你的幫助!能騰出時間來一趟嗎?我派人過去接你!”
“啊?”陳陽這一聲驚詫脫口而出,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將瓷瓶放好。
“我……我能幫你什麼啊?”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反問了一句,聲音裡滿是茫然。自己是玩古董的,劉莉是機械行業的,跟機械那塊兒八竿子打不著啊!他滿腦子都是不解:難不成劉莉要改行賣古董了?
“哎呀,你先彆管那麼多!趕緊告訴我你在哪兒,我馬上派人過去!”劉莉語氣斬釘截鐵,像是連解釋的機會都不打算給他留。
陳陽撓了撓頭,心裡雖然七上八下,卻也懶得再追問。
“我在深城大廈,你過來就行。”他報了自己住的酒店名字和地址,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掛斷的忙音。
掐指算算時間,這會兒正是下午兩三點的光景,外頭的日光斜斜地灑進車裡,照得人大腦有些發懵。
約莫過了不到二十分鐘,劉莉就打來的電話,陳陽收拾好下樓,就看見劉莉開著一台黑色奧迪,陳陽剛鑽進副駕駛座,劉莉那張略帶焦慮的臉就出現在視線裡。她發動車子,輪胎摩擦地麵發出輕微的聲響,隨即車子便箭一般地射了出去,混入熙攘的車流中。
“到底什麼事啊,這麼急?”陳陽調整了下坐姿,努力讓自己顯得從容些,但眼神裡還是藏不住那股子好奇和緊張。
劉莉沒答話,隻是伸手從後座抓過一份文件,啪地一聲拍在了他懷裡。
“你看看,”她語氣凝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幸虧你這在深城,你要是走了,我這次的單子怕是徹底黃了!這次你必須得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