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雅琴根本不理會他們,怒氣衝衝地直奔爺爺蘇正廷的書房。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哢哢”聲,每一步都像是在宣泄著心中的怒火。路過的人看到她這副模樣,嚇得趕緊躲到柱子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到了書房門口,她連敲門的禮節都顧不上了,直接推門闖了進去。書房厚重的紫檀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發出略顯刺耳的聲響。
蘇老爺子正坐在那張祖傳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手裡緩緩撚動著一串沉香木念珠。
那串念珠是緬甸老料,每一顆都圓潤飽滿,在他指尖劃過時發出細微的“哢噠”聲,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書房裡沉香嫋嫋,但這份寧靜卻在孫女闖入的瞬間被打破了。
聽到動靜,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渾濁卻依然透著精光的眼睛在鏡片後微微一眯,看到一臉怒容的孫女,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仿佛早就料到她會這樣闖進來似的,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爺爺!”蘇雅琴幾乎是吼出來的,她大步流星地衝到書案前,雙手重重地撐在那張明代黃花梨書桌上,因為激動,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著,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聲都變得粗重起來。
“您今天到底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高亢而尖銳,眼睛裡閃爍著憤怒的光芒,“為什麼要把我帶回來?”
“您知不知道,您這麼做,我們蘇家的臉麵往哪擱?聽雨閣的威信往哪擱?”
“今天在韓宅,咱們聽雨閣,咱們蘇家的臉,算是徹底丟儘了!那麼多同行看著,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您知道他們會怎麼議論我們嗎?”
她越說越氣,話語間帶著深深的委屈和憤懣,眼圈都紅了:“那個陳陽,說到底不過是個江城來的暴發戶,運氣好撿了點漏罷了!”
“一個外地人,他憑什麼在我們泉城的地麵上耀武揚威?”
“憑什麼把我們蘇家看上的東西拿走?憑什麼讓我們蘇家顏麵掃地?”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哽咽:“您不僅不幫著我,不為我們蘇家爭這口氣,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嗬斥我,一點情麵都不留,把我像犯人一樣強行帶回來,好像做錯事的是我一樣!”
“爺爺,您讓那些看熱鬨的人怎麼想?讓韓家怎麼看?”
“這傳出去,彆人會怎麼說我們蘇家?會說我們蘇家示弱了!會說我們蘇家怕了他陳陽!會說我們蘇家在泉城文玩圈子裡說話不算數了!爺爺,您……您到底是怎麼想的?!”
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那張古樸的書案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蘇老爺子靜靜地看著孫女發泄,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如同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童在鬨脾氣。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靜,像是能看透一切的古井,任憑蘇雅琴如何激動,如何憤怒,都無法在這平靜的水麵上激起半點漣漪。
書房裡回蕩著蘇雅琴的聲音,那些充滿怨憤的字句在紅木家具間反複碰撞,卻始終無法撼動老人家分毫。
直到蘇雅琴說完最後一句話,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整個人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蘇老爺子才有了動作。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念珠,那串沉香木念珠在他手中已經盤了二十多年,每一顆都泛著溫潤的光澤。放下念珠的動作很慢,慢到可以數清楚每一顆珠子滑過指尖的聲音,那“啪嗒”一聲輕響,在此刻寂靜的書房中卻格外清晰。
他抬起右手,食指微微伸出,指了指書案旁邊那把同樣古舊的太師椅。
那個動作看似隨意,實則帶著不容違抗的意味。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在蘇家經營了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威勢:“坐下說話。”
短短四個字,沒有任何責備,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但就是這四個字,卻比任何怒斥都更有分量。
蘇雅琴咬了咬嘴唇,雖然滿心不情願,心中的怒火仍在燃燒,恨不得繼續質問爺爺為什麼要這樣對她,為什麼要在外人麵前駁她的麵子。
但在爺爺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威嚴之下,在那道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視下,她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服從了。
她氣鼓鼓地走到那把椅子邊,一屁股坐了下來,坐姿談不上優雅,更像是在賭氣。
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一副“我就是不服”的姿態。但她的眼睛,那雙平日裡顧盼生輝的眼睛,此刻卻依舊死死盯著爺爺,眼神中滿是不甘、委屈和憤懣。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隻能聽到窗外隱約傳來的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蘇老爺子微微歎了口氣。
那是一聲極其複雜的歎息,從他喉嚨深處發出,像是積壓了很久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釋放的出口。
那歎息聲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首先是無奈——無奈於孫女的不聽勸,無奈於她總是意氣用事,無奈於自己這麼多年的言傳身教似乎都沒能讓她學會審時度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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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失望——失望於她今天的所作所為,失望於她居然會做出如此不智的選擇,失望於她把家族的臉麵和利益置於個人意氣之上。
“雅琴啊,”蘇老爺子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我早就跟你說過,不止一次,不止兩次地跟你說過,不要輕易去招惹這個陳陽。”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深邃:“你把爺爺的話,都當成耳旁風了嗎?”
“我……”蘇雅琴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要說她不是故意不聽話,想要說她隻是為了家族的利益,為了聽雨閣的聲譽。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老爺子打斷了。
“你今天,”老人家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目光如電,像兩道銳利的光束直直地射向蘇雅琴,讓她不由自主地心頭一顫,“居然帶著文物局的人,去韓宅找陳陽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