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片刻,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聲,襯得這沉默格外刺耳。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陳陽,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諷刺和悲哀:“就為了……能讓他家裡,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吃上一頓肉丸餃子!”
方大海的聲音低沉而壓抑,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敲在陳陽心上。
“吃上一頓像樣的……好飯!”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陳陽愣住了,臉上的表情由最初的疑惑逐漸變為震驚,隨即而來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好飯?”他喃喃重複了一遍,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方大海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自嘲的苦澀:“是啊,對於他們來說,過年能吃上一頓好飯菜,一頓肉丸餃子,就非常開心了。”
陳陽的思緒一片混亂,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半晌,他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第一反應便是緊緊皺起眉頭,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鄙夷和不屑。
“這不是他活該麼!”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抖。
“窮就能成為搶劫殺人的理由了?”陳陽猛地站起身,在院子裡來回踱步,語氣急促,“誰讓他去搶劫了?那麼多不犯法的事情不能去乾?”
陳陽側頭看著方大海,情緒激動:“哪怕是去工地搬磚,去撿破爛,一天掙不來十塊八塊的?至於為了口吃的就去殺人?”
方大海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打斷陳陽,隻是默默地聽著,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
陳陽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漸漸提高:“再說了,老話講的好,好過的年節,難過的日子!”
“年節再難,咬咬牙也就過去了!”他揮了揮手,像是在驅散某種無形的陰霾,“怎麼能因為想過年吃頓好的,就乾出這種傷天害理、無法無天的事情來?”
“這純屬是他自己心術不正,走上邪路了!”說完這番話,陳陽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然而,當他再次看向方大海時,卻發現對方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眼神空洞,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陳陽心頭一緊,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他借著院子裡燈籠微弱的光,仔細端詳著方大海的臉。
那張臉上,陰鬱之色揮之不去,眼神中藏著化不開的沉重和痛苦。
“大舅哥,這不對呀,”陳陽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這不像你的性格。按照你往常的脾氣,對這種搶劫殺人的凶徒,你隻會恨不得親手斃了他,怎麼會……”
方大海緩緩抬起頭,目光與陳陽相遇,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讓尼古丁在肺裡停留了許久,仿佛這樣能暫時麻痹他紛亂的心緒。
“你說的沒錯,放在以前,我肯定也是這麼想。”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夜空,聲音低沉而無力:“但今天……”
方大海無奈地搖了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掐滅了手中的煙頭,“了解了具體情況之後,我這心裡……堵得慌。”
方大海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眼神裡充滿了揮之不去的陰影,他低沉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深淵中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歎息:“你問我為什麼心裡堵得慌?因為……”
“因為我看到了那個罪犯,王老五,我看到了他身上,看到了他那雙眼睛裡,我看到了……”方大海沒有說下去,但臉上的顏色非常難看。
陳陽一愣,他從未想過方大海會說出這樣的話,他以為方大海隻會憤怒,隻會憎恨。
“你……你說什麼?”陳陽難以置信地問道,他看著方大海臉上複雜的表情,那裡麵有悲傷,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我厭惡。
方大海苦笑了一下,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煙霧在他口中繚繞,似乎是他此刻難以言說的情緒的具象化,“是啊,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他開始詳細講述案子裡兩個當事人的背景,聲音低沉而緩慢,講述如同在刮開他自己內心深處那層早已結痂的傷疤。
“這個搶劫殺人的罪犯,叫王老五,還有那個死了的,叫李老蔫……他們倆,都是下崗工人。”方大海吐出一個在九十年代末期格外沉重的詞彙,這個詞彙承載了太多人的辛酸與絕望。
“王老五是今年剛下的崗,原來在江城機械廠,一把年紀了,一身的硬技術,卻被無情地拋棄了。”
“他告訴我,廠長開會的時候,說得冠冕堂皇,什麼‘優化產業結構’、‘提高效率’,可他心裡明白,就是一句‘你沒用了’。”方大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仿佛他能感同身受王老五的痛苦。
“王老五家,住在城西大德裡的那片棚戶區,”方大海看向陳陽,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那片地方,啥情況,你應該也知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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