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情況就是這樣，”梁家成將一張張照片放到了爺爺麵前，上麵是剛剛拍攝的照片，“宋青雲確實沒看那件元青花，反而在一件宋代鈞窯碗前停留了很久。”
梁世榮戴著老花鏡，仔細看著照片。照片裡，宋青雲俯身觀察鈞窯碗，神情專注，完全不像做戲。
“有趣，”梁世榮放下平板，“宋青雲雖然我不認識，但是我跟宋開元也認識快三十年了，他這人有個特點——越是重視的東西，越表現得不在乎。”
“當年有一次，一位海外華人，向故宮捐贈了一批文物，當時在場的，除了故宮專家以外，還有其他博物館專家，大家都想得到這批文物裡的那件青銅器。”
“然而偏偏宋開元對最珍貴的那件青銅器看都不看，反而對一件普通的陶罐反複研究。”梁世榮說著說著笑了，“當時宋開元表示那件青銅器看不準，倒是這陶罐有些意思，瞬間將一部分的人目光吸引過去了。”
“結果呢？”
梁世榮微微笑了，“那件青銅器後來被證明是商周時期的，是真品；而陶罐根本就沒有什麼太大價值。”
梁家成恍然大悟：“爺爺您是說，宋青雲在用同樣的策略？”
“可能，”梁世榮撚動佛珠，“但也不一定。家成，你覺得如果是這樣，那宋青雲為什麼要這麼做？”
梁家成沉思片刻：“我認為有兩種可能。第一，就像井上雄他們猜測的，華夏方麵可能已經通過其他渠道接觸了賣家，正在私下談判，如果談不妥，在上拍賣會。一決高下。”
“第二......”他微微頓了頓，“第二，他們可能資金不足，所以故意示弱，想讓其他買家低估他們的決心，在拍賣會上打心理戰。”
梁世榮點頭：“分析得不錯，但還有第三種可能。”
“什麼？”
“就是他宋青雲，根本就沒打算在拍賣會上出手。”梁世榮眼神深邃，“你想想，如果我是宋青雲，知道各方勢力都盯著這件元青花，預算又有限，我會怎麼辦？”
梁家成思考著：“找合作夥伴？聯合其他買家？”
“或者吧，”梁世榮輕輕歎了一口氣，隨後緩緩說，“或許，他將所有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而還有另外一股力量，到時候會突然出手，搶下這件元青花。”
“彆忘記了，他那個師侄陳陽，不但名氣大的很，而且也不缺財力！”
這個想法太大膽，梁家成一時沒反應過來，張了幾下嘴巴，呆呆的看著自己爺爺，“爺爺你是說陳陽也來了？可是我沒看到他，也沒查到有他相關的入境記錄呀？”
梁世榮繼續說：“這隻是我的猜測。”
“但你要知道，對於華夏來說，這件元青花不是商品，是流失的國寶。用商業規則來追回國寶，本身就很諷刺。”
“如果商業途徑走不通，他們會考慮其他手段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猜測宋青雲想什麼，而是做好自己的準備。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要確保這件器物能回家。”
“那我們的競拍策略是？”
“按原計劃，”梁世榮語氣堅定，“如果華夏代表團競拍成功，我們樂見其成。如果他們失敗，我們頂上。”
“價格不是問題，但也不能當冤大頭。”他轉身看向孫子，“家成，明天拍賣會，你來舉牌。”
梁家成一愣：“我？爺爺，這麼重要的......”
“你三十歲了，該獨當一麵了！陳陽還不到三十歲呢！”梁世榮拍拍他的肩膀，“記住，舉牌的不是你這個人，是梁家的擔當，是華夏子孫的責任。手可以抖，心不能亂。”
梁家成重重點頭，感覺肩上的擔子突然重了千斤。
各方勢力的猜測和謀劃在霧都的各個角落悄然進行，而這一切的中心——那件元青花八方花卉紋玉壺春瓶，依然靜靜躺在加德拍賣行的展廳裡，在精心設計的燈光下，散發著幽深的光澤。
它不會知道，自己的命運將在二十四小時後被決定。它不會知道，有多少人為它輾轉反側，有多少算計因它而生。它隻是靜靜地存在著，承載著六百年的曆史，等待著下一個歸宿。
第二天下午三點，預展即將結束前兩小時。
一輛黑色出租車在加德拍賣行門口停下。車門打開，一雙鋥亮的牛津鞋踏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謝明軒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抬頭看向眼前的建築。
謝明軒今天穿了一套定製的深灰色西裝，剪裁合體，完美勾勒出一米八五的挺拔身材。內搭淺藍色襯衫，係著銀色暗紋領帶，外麵套著一件羊絨大衣。頭發精心打理過，梳成利落的側分，戴著一副金絲平光眼鏡——這是陳陽的建議，說這樣能增加書卷氣，減弱攻擊性。
謝明軒深吸一口氣，將腦海裡排練了無數遍的台詞又過了一遍，然後邁步走向拍賣行大門。
門口的保安為他拉開沉重的橡木門。進入大廳的瞬間，暖氣和淡淡的薰衣草香撲麵而來。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高高的穹頂上懸掛著水晶吊燈，整個空間顯得莊嚴而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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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兩位穿著套裝的女工作人員抬起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謝明軒捕捉到了那瞬間的欣賞——這是計劃中的第一步。
“下午好，”他走到前台，用流利的英語說道，聲音溫和而有磁性，“我來參觀預展。”
“請問您有邀請函嗎？”左側棕發女士微笑問道。
謝明軒從大衣內袋取出一個精致的名片夾，抽出自己的名片和加德寄發的邀請函——那是通過關係弄到的，身份是“明軒資本創始合夥人，謝明軒先生”。
“謝先生，歡迎，”女士看過邀請函，遞還給他，“預展在二樓展廳，電梯在右手邊，請跟隨我來。”
“這位漂亮的女士，你頭發的顏色是我最喜歡的，非常符合您的氣質。”謝明軒微笑著一點頭。
女士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笑容，輕輕按下電梯，衝著謝明軒伸手施禮，“謝謝您誇獎，我也覺得。”
“需要我陪您麼？這個時間......”女士微微點點手腕的手表，“可能時間會有些緊。”
“謝謝，”謝明軒微微聳了一下肩膀，“我今天隻是來看一下，畢竟重頭戲在開拍的時候，多謝！”
女工作人員臉上微微有些失望，但還是眼看著謝明軒走進了電梯，臉上帶著微笑。進入電梯後，對著光可鑒人的金屬門，謝明軒再次檢查自己的儀容——領帶正不正，頭發亂不亂，表情是否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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