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軒選擇這家名為“霧角”的咖啡館，並非偶然。它正對加德拍賣行側門，透過落地窗可以清晰看到工作人員進出。更重要的是，咖啡館有兩層，樓上雅座相對隱蔽，適合長時間觀察而不顯眼。
他點了一杯美式咖啡，選了二樓靠窗的位置。從這裡俯瞰，加德拍賣行的側門儘收眼底。按照正常情況，剛才安慰艾瑪卡特會工作到預展結束，也就是下午五點。現在是四點二十，謝明軒打算在這裡等四十分鐘。
他攤開拍賣圖錄，翻到元青花玉壺春瓶那一頁，假裝研讀，餘光卻鎖定著拍賣行側門。圖錄上器物的照片拍得很精致，但在謝明軒看來，遠不如實物震撼。他腦海中浮現出剛才捧起那隻瓶子時的觸感——胎體厚重的踏實感，釉麵溫潤的細膩感，青花濃淡相宜的視覺感。
“這才是真正的國寶，”他心中暗歎，“不能讓它再流落海外了。”
咖啡送上來時，謝明軒看了一眼手表：四點二十五分。他估算著時間，思考著如果艾瑪卡特出現，該用什麼方式“偶遇”。直接上前搭訕太刻意，在街上擦肩而過時打招呼又太隨機。最好的方式或許是......
他的思緒突然被打斷。
樓下，加德拍賣行的側門打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出來——正是艾瑪卡特·陳。她換了便裝，深藍色的羊毛大衣，米色圍巾，手裡拎著一個皮質公文包。
但她走出的方向讓謝明軒心頭一緊——她不是朝地鐵站或停車場走去，而是徑直穿過馬路，朝“霧角”咖啡館走來。
“該死。”謝明軒低聲咒罵，計劃被打亂了。他本來打算跟蹤艾瑪卡特，摸清她的行動路線和習慣，為後續接觸做準備。但現在她直接來了這裡，他連躲藏的時間都沒有。
他迅速低頭，用圖錄擋住半邊臉，大腦飛速運轉。
現在離開？會錯失機會；繼續坐著？萬一艾瑪卡特也上二樓，很可能會發現他。謝明軒環視四周——二樓除了他，隻有角落一對情侶在低聲交談，還有一個戴耳機看書的年輕人。
樓梯傳來腳步聲，謝明軒的心臟跳得更快了。他強迫自己專注於圖錄，假裝在研究器物細節，手指無意識地在頁麵邊緣摩挲。
腳步聲在二樓停住，謝明軒用餘光瞥見艾瑪卡特走向靠裡的位置，離他大約三張桌子的距離。她放下公文包，脫了大衣，露出裡麵的淺灰色針織衫和黑色長褲。然後她走向櫃台點單。
謝明軒鬆了口氣，但神經依然緊繃。他需要重新製定計劃，原定的跟蹤觀察已經不可能，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製造一場“自然”的相遇。
他一邊繼續假裝看圖錄，一邊在心裡排練台詞：“艾瑪卡特女士？真巧，剛才在預展上見過您......不對，太生硬。”
“艾瑪卡特？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也不好，太正式。”
“嗨，你也來這裡喝咖啡？今天預展上的那件元青花真不錯......這個稍微自然點。”
謝明軒低聲自言自語，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模擬對話節奏。他的英語流利，但帶著中式口音，陳陽特意囑咐他不要完全糾正——“適度的口音反而顯得真實，完全純正的英音或美音，以你的背景反而不合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艾瑪卡特點的食物和咖啡送來了，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拿鐵。她開始用餐，偶爾翻閱著雜誌。謝明軒決定再等五分鐘，然後“偶然”抬頭，“發現”她，表現出適當的驚訝，再走過去打招呼。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帶，又摸了摸頭發。很好，狀態不錯。四分鐘後，謝明軒決定行動，他抬起頭，目光“無意中”掃過整個二樓，準備在視線與艾瑪卡特相遇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但就在他抬頭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艾瑪卡特的座位是空的。
公文包還在椅子上，大衣還搭在椅背，喝了一半的拿鐵和三明治吃剩的盤子都還在桌上，但人不見了。
謝明軒心裡咯噔一下，他緩緩坐直身體，眼睛快速掃視二樓每個角落——衛生間方向？沒有；樓梯口？沒有人影。
那對情侶還在，看書的年輕人也還在，服務員在櫃台後整理器具。一個大活人，就在他低頭準備的那幾分鐘裡，憑空消失了？
謝明軒皺緊眉頭，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時，一個聲音從身側傳來：“你好，還記得我麼？”
謝明軒渾身一震，猛地轉頭，艾瑪卡特·陳正站在他桌邊，手裡拿著一個剛加熱過的牛角包，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他的震驚完全真實——不是演技，是真的被嚇了一跳。
這個女人什麼時候繞到他身後的？他怎麼一點腳步聲都沒聽到？
“艾......艾瑪卡特女士？”謝明軒迅速調整表情，努力讓驚訝看起來像是驚喜的偶遇，“天啊，我當然記得，咱們剛剛在預展上見過，太巧了！您也來這裡喝咖啡？”
艾瑪卡特笑了：“是啊，這家咖啡館的牛角包是全霧都最好吃的，我每次來加德都會光顧。”她看了看謝明軒對麵的空位，“您在等人嗎？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坐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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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介意！”謝明軒立即起身，動作有些匆忙但依然保持了風度，“請坐！”
“正好，我一個人看圖錄，有點無聊呢。”一邊是說著，他一邊走到對麵，紳士地為艾瑪卡特拉開椅子。
這個動作他練習過很多次——手扶椅背的角度，拉出的距離，微笑的弧度，都要恰到好處。
艾瑪卡特道謝坐下，將牛角包放在桌上。
“謝先生對這件元青花很感興趣？”她看了一眼攤開的圖錄，正好是玉壺春瓶那頁，“我看您研究得很認真。”
謝明軒坐回座位，將圖錄合上一半，露出自嘲的笑容：“被您發現了。實不相瞞，我這次來加德，主要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值得投資的亞洲藝術品。”
“而這件元青花......”他指了指圖錄，“是我重點關注的對象。”
“看得出來，”艾瑪卡特撕下一小塊牛角包，動作優雅，“今天下午在預展上，我看到您仔細研究了這件器物，還和我們的工作人員交流了很久。是做投資決策前的儘職調查？”
謝明軒依舊保持笑容，決定以攻為守：“艾瑪卡特女士觀察真仔細。”
“是的，做我們這行，儘職調查是關鍵。一件器物的品相、傳承、市場熱度，都會影響投資回報。”
“這件元青花真的值得投資麼？”艾瑪卡特好奇的抬頭向謝明軒問道，“要知道，很多人都在注意這件拍品。”
這個問題很巧妙，既轉移了焦點，又能獲取專業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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