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稅署倉改造的指揮室內,東牆掛著沙盤,北牆釘著白紙地圖。
屋子被工兵支了木梁加固,雨滴還在角落滴答,空氣沉著水汽與火藥味。地麵踩出一片片黑腳印,雨披沒脫,沒人說話。
包國維站在地圖前,目光直直盯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你們看這組調度,”他指著地圖西北角,“羅山—固始一帶,日軍的獨立支隊正在趕來,目標是義陽北部的公路樞紐。”
“他們想的,不隻是拿義陽,還要包咱們餃子,武城北部防線從此處被切,整個將陷入三向包抄。”
作戰參謀李國祥緊蹙眉頭,輕聲道,“我們現在隻剩下五個團能用,第一旅三個,第二旅兩個。
三個團在近郊設防,兩個團在外圍輔助機動總隊攔截日軍前鋒。目前炮兵陣地部署在石頭崗,但彈藥不是很充足。”
參謀王旭東先開口,嗓子乾啞:“第十聯隊和三師團混成部隊昨夜三點過橋,東雙河西岸已經壓進一個大隊。”
“他們避開了南街老壕,主攻方向是沿街直插車站後方。”,張迷龍補了一句,“說明他們不試探,是要速攻拿下。”
“他們以為我們倉促布防,準備速戰速決。”王旭東點頭,“一旦占領鐵路,他們能直接轉調火車頭過來壓迫中段,我們的補給線就全斷了。”
包國維沒接話,隻是手指在地圖上的“瓦屋山—董家灣”地帶輕輕一點,隨後又落在東雙河中段一處地方。
他回頭,看向張迷龍:“夜襲隊伍突入董家灣後,有沒有聯係?”
“3點42彙報炸掉了日軍一個營地之後,一直到現在都沒消息。”張迷龍說,“估計是來不及。”
“他們退不出了。”李國祥翻著無線電記錄,“夜襲的地方是日軍的北線運輸節點,必定會抽調部隊從瓦屋山反撲了,夜襲小隊有可能被包圍。”
“而且最重要的是,夜襲行動並沒有延緩日軍的推進速度,日軍一旦把東雙河西側打穿,他們會從董家灣方向補一整聯隊挺進近郊——我們的防區會被扯裂。”
“但我們反打夜襲小隊的身後線路——”王旭東遲疑了一下,“他們就沒得退。”
“退不了。”包國維點頭,“但敵人也上不來。”
“讓石頭崗炮位開火,壓董家灣北線公路轟擊,阻止日軍繼續挺進。”
包國維點點頭,
“繼續聯係夜襲部隊,讓他們南下轉進,從第二團防區接應。”
李國祥聞言,當即翻著工兵雷區布圖:“好,我馬上通知工兵,把第六引爆點改成假雷口,萬一夜襲小隊還能從側路爬回來,得留活路。”
“現在最關鍵的是,第一團能不能拿下東雙河西岸,把那裡的鬼子趕回東岸。”
……
一九四零年五月七日,清晨五點十分。
東雙河·西岸日軍陣地
晨霧未散,水麵浮著薄白。遠處傳來殘餘的螺山炮回響,空氣中還殘留昨夜炮彈燒灼過的刺鼻硝味。
擔任本次首攻的是模範師第一旅第一團第一營,一營兵力三麵展開已經拔出了日軍周邊陣地,
正在集中火力衝擊河西日軍核心陣地。
主攻任務落在第一連。
“打前二十米——打它媽的正麵壕!”
林大斌彎腰揮手,聲音帶著沙啞,“賈友山,你帶人壓住右翼碉堡機槍!快!”
一連副連長賈友山短暫應聲,帶著人將機槍陣地往壕溝角推,動作快得像貼著泥巴飛。
他們腳下,是一片老稻田地改的工事網,掩體塌陷、泥水齊膝。敵人射界正好壓住進攻通道,子彈像鐵齒輪一樣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