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厚重的包鐵木門在撞擊下劇烈搖晃。
“準備接敵!”包國維低吼一聲,猛地起身。
安淑珍驚恐地看著他冷靜的側臉,下意識地握緊了那顆糖。
“轟——!”
院門終於被撞開,七八個士兵端著步槍衝進院子。
迎接他們的是正堂裡噴吐的火舌——g35通用機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將衝在最前麵的三人瞬間掃倒。
與此同時,屋頂傳來清脆的步槍聲,將兩個試圖扔手榴彈的警備團士兵擊倒,
“轟!”,幾名從門外衝進來的士兵被炸彈炸得倒地痛叫。
爆炸的轟鳴與密集的槍聲在狹小的院落內震蕩,磚石碎屑和木屑四處飛濺。
捷克式輕機槍的咆哮短暫壓製住了破門而入的敵人,
但更多的警備團士兵正從街道向院內湧來,子彈如同飛蝗般打在正堂的門框和牆壁上。
“手榴彈!”屋頂的觀測手嘶聲警告。
一枚冒著白煙的手榴彈劃過弧線落向院中。
一名士兵眼疾手快,猛地將其踢飛到角落,轟然炸響。
“不能戀戰!一班拖住正麵!其他人,後院!”
包國維的聲音穿透交火的喧囂,冷靜得沒有一絲動搖。
他深知一旦被徹底合圍,唯有死路一條。
正堂的機槍組和屋頂的步槍手立刻加大了火力輸出,拚命壓製試圖衝進來的敵人,
為其他人轉移爭取時間。
包國維一把拉起幾乎嚇呆的安淑珍,帶著剩餘的十餘名士兵迅速穿過堂屋,衝向後院。
後院比前院狹小許多,堆放著一些柴火和農具,
一麵丈許高的土坯牆隔絕了外麵的巷子。
“上牆!快!”包國維命令道,同時蹲下身子,雙手交疊墊在膝上。
一名士兵毫不猶豫地踩著他的手,借力猛地向上攀爬,迅速翻過牆頭,
幾聲清脆的槍聲過後,在牆那邊傳來了安全的信號。
其他士兵如法炮製,相互協助,動作迅捷。
被拉上牆頭的安淑珍看著那有些距離的地麵,臉上血色儘失,雙腿發軟,恐懼地搖著頭:“我…我不敢跳…”
“跳!”包國維的語氣不容置疑,他已經能聽到前院戰友的怒吼和敵人越來越近的叫喊,
甚至還有子彈穿透堂屋打在後牆上的噗噗聲。
“相信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此刻充滿了驚恐和無助的眼睛。
安淑珍一咬牙,閉上眼睛,幾乎是跌撞著向前撲去。
包國維精準地張開雙臂,在她墜下的瞬間將其牢牢接住。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踉蹌了一步,手臂上的傷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穩住了身形,立刻將她放下。“跟著他們走!”
前院的槍聲驟然稀疏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激烈和絕望——那是斷後小組在進行最後的抵抗。
“走!快走!”包國維對先過去的人低吼,催促他們進入巷子。
就在這時,前院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負責殿後的一班長帶著最後三名渾身浴血、硝煙味刺鼻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衝進後院。
他們甚至來不及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後,便相互攙扶著,
以最快的速度翻越那堵丈許高的土坯牆。
牆那邊立刻傳來接應的低沉聲音。
然而,那兩名腿部受傷的士兵卻對視了一眼,默契地停下了腳步,背靠著冰冷的土牆,緩緩坐了下來。
那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士兵,因為失血和疼痛,臉色蒼白如紙。
他喘著粗氣,看著牆頭上朝自己伸手的一班長,努力擠出一個慘淡卻決絕的笑容,
“班長…彆管我們了…真的…跑不動了…”
他拍了拍自己中彈的大腿,鮮血正從簡陋的包紮處不斷滲出,“讓我們…最後再擋他們一下…”
老兵馬奎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將打空了子彈的駁殼槍插回腰間,
然後反手抽出了背後那柄血跡斑斑的寬刃大刀,橫在膝上,眼神平靜得可怕。
一班長的心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他認識他們!那個年輕人是總吵著要吃肉包子的小石頭,那個沉默的老兵是馬奎,是從皖北潰兵中收攏來的,
一手刀法狠辣無比…
“小石頭!馬奎!”他嘶聲喊出他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痛楚和無力。
牆那邊,敵人雜遝的腳步聲和興奮的吼叫已經近在咫尺,甚至能聽到刺刀碰撞牆體的刮擦聲。
他們沒有時間了。
一班長看了看牆後麵等待著的眾人,又看了看前院一路過來倒在地上的同袍屍體,
他咬了牙,狠下心來跳到牆外,看著一臉動容的包國維,“司令,我們快走!”
包國維牙關幾乎咬碎,口腔裡彌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猛地轉身,不再有絲毫猶豫,拉起幾乎被這一幕驚呆的安淑珍,
帶著最後十幾人,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深曲折的巷道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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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牆後的聲音,兩名傷兵同時露出了最後一個笑容——
小石頭的笑容裡帶著點孩子氣的解脫,馬奎的笑容則依舊是那副慣有的、略帶生硬的樣子,好似天生不會笑。
幾乎在他們身影消失的下一秒,七八名警備團的士兵嗷嗷叫著從前院的缺口處衝了進來。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靠在牆邊、似乎已完全放棄抵抗的兩名傷兵,
臉上立刻露出貪婪而興奮的神情,仿佛看到的不是人,而是行走的大洋。
“哈哈哈!這兒還有兩個沒跑掉的!功勞是老子們的了!”一個衝在最前麵的士兵舉著步槍,得意地大叫著撲上來。
坐在地上的馬奎眼中凶光一閃,原本萎靡的氣勢驟然暴漲!他猛地揮出手中的大刀,刀光一閃!
“哢嚓”一聲,伴隨著淒厲的慘叫,那士兵的手腕連同步槍一起被斬斷!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讓後續衝進來的敵人神情一滯。
就在這短暫的停滯瞬間,小石頭和馬奎看著湧進來的越來越多、麵目猙獰的敵人,
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同時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混合著嘲諷、快意和決絕的猙獰笑容。
“一起去死吧,雜碎!”
他們同時從身後舉起了手——每人手中都緊緊握著一枚冒著嗤嗤白煙、引線已燃到儘頭的鞏式手榴彈!
衝進來的敵人臉上的狂喜和凶惡瞬間化為極致的驚恐和絕望,想要後退卻被後麵的人堵住。
“不——!”
轟!轟!
兩聲幾乎重疊的劇烈爆炸猛然從後院響起,巨大的衝擊波夾帶著血肉和碎磚斷木向四周猛烈擴散,
甚至連已經跑出幾十米外的包國維等人都感到腳下的地麵猛地一震,
破碎的土塊和瓦礫從巷道的牆壁上簌簌落下。
爆炸的餘波尚未散儘,包國維已帶著剩餘不足二十人的小隊在迷宮般的巷道中發足狂奔。
他手臂上的傷口因劇烈的奔跑而徹底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浸濕了袖口,但他仿佛毫無知覺。
安淑珍被他緊緊拽著,幾乎腳不沾地,蒼白的臉上隻剩下麻木的驚恐和機械的服從。
身後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很快,更遠處傳來了新的叫罵和哨聲,
追兵顯然重新組織了力量,正從多個方向包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