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本來永遠、永遠都不可能敗露!
這批糧食會安安穩穩地躺在倉庫裡,然後悄無聲息地變成金條、變成美鈔,流進該流進去的口袋!
誰會在意它原來是什麼包裝?!”
包國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和話語中巨大的信息量所震動,身體微微前傾,沉聲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說清楚!”
李培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沉默了足足半晌,仿佛在積蓄勇氣,又像是在回憶某種不堪重負的痛苦。
最終,他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用一種近乎麻木的語調,緩緩問道:
“包軍長…你知道,今年…就在今年,就在我豫省夏秋兩季幾近絕收,赤地千裡,餓殍遍野的情況下…
中央…還給我們攤派了多少糧食和兵員任務嗎?”
他沒有等包國維回答,緩緩地伸出了三根手指,那手指因激動和虛弱而微微顫抖。
“三億斤。”
他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整整三億斤小麥!用作軍糧!還有…超過十萬壯丁!”
這個數字如同一聲悶雷,炸響在包國維的耳邊,讓他瞬間怔在原地,幾乎無法呼吸。
李培基的臉上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三億斤…包軍長,您是從豫東來的,您告訴我,在如今這片被老天爺和戰火反複蹂躪的土地上,
我怎麼變出這三億斤糧食?
難道真要把最後那點種糧都搜刮乾淨,讓中原全體父老鄉親都活不到明年嗎?!”
“我不貪下你這五百萬斤,不貪下其他所有能弄到手的糧食,我拿什麼去填這剩下的窟窿?!
我拿什麼去應付渝城一次又一次的催糧電報?!”
他的聲音哽咽了,充滿了無儘的絕望和悲涼:“換包裝?嗬嗬…換了包裝,這筆賬又有什麼區彆?”
“就在上個月,我與蔣鼎文長官聯合署名,緊急上書渝城,
詳陳豫省災情之慘烈,存糧之匱乏,
懇請中央將本年豫省軍糧份額中剩餘未撥付部分,
轉由鄰近的陝、鄂兩省代為籌措墊付,以解燃眉之急,救濟數百萬嗷嗷待哺之災民。”
他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可是,報告呈送上去之後,如同石沉大海。
聽聞議長先生隻是將其例行公事般地轉給了行政院處理。
而行政院孔院長那邊…”李培基搖了搖頭,笑容更加苦澀,
“多次催問,得到的回複無非是正在研究、統籌安排、自有考量…
一拖便是月餘,直至今日,杳無音信。”
包國維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肌肉微微繃緊,握著椅背的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
孔院長…拖怠…這幾個字像針一樣刺在他的心頭。
他完全能想象得到那是一種怎樣的推諉和冷漠。
然而,他緊握的拳頭又緩緩鬆開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近六十、頭發已然花白、早年也曾投身革命的老者,
看著他眼中那份被現實磨礪得近乎麻木的疲憊和深藏的屈辱,心中的某些想法悄然發生了變化。
忽然,包國維站起身,在李培基驚愕的目光中,對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培基完全沒料到包國維會有此一舉,連忙站起身。
包國維直起身,目光複雜地看著李培基,語氣鄭重,
“這一躬,是替豫省的百姓,謝您至少還曾為他們努力爭取過。
也是為我之前的冒犯,向您致歉。您麵臨的困境,我明白了。”
李培基怔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包國維轉過身,走向門口,在拉開門之前,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來:
“那五百萬斤糧食,我會派人從那些倉庫裡收回來。”
李培稽麵色一滯,
“但是,”他頓了頓,“這批糧食,我不運回豫東了。就捐給洛陽,捐給豫西的災民。”
李培基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包國維繼續道:“發放的事情,還是由您李主席的省公署來主持。
賬目,必須清清楚楚,我會派人監督。”
“另外,”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殺氣,“就以我此次在洛陽遇襲、部下傷亡慘重為由,
勒令城內所有參與囤積居奇、勾結貪官的大小富戶商社,三日之內,必須再捐出一批糧食來,
用以撫恤傷亡、平息民憤!
具體數額,我會讓人核定,這件事,也交由您一並督辦。”
“誰敢不從,”包國維的聲音陡然變冷,“軍法從事!”
說完,包國維不再有絲毫停留,轉身便拉開了側廳的門。
就在他一隻腳即將邁出門檻的瞬間,身後傳來了李培基明顯帶著猶豫的聲音:
“包軍長…請留步!”
包國維動作一頓,握著門把的手停在半空。
他緩緩轉過身,銳利的目光重新投向李培基——“還有什麼事?”
李培基迎著他的目光,嘴唇囁嚅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向前微微傾身,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如同耳語,卻清晰地吐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根據我這邊偶然得到的消息…今天上午,就在衝突爆發前,有孔家的人…去了一趟警備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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