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煜看著一身戎裝、肩佩上尉軍銜的侄子,
眼中滿是欣慰,笑著點了點頭。
包國維回禮後示意高停雲稍息,語氣溫和地說,
停雲,你寫的關於城西伏擊的戰鬥報告我已經看過了,很不錯。
他頓了頓,眼下日軍暫無大規模行動,特批你一天假,好好陪陪你四叔。
出乎意料的是,高停雲立即挺直腰板,神色堅定地回道,
謝師座!但眼下戰事緊迫,連隊整訓和防務調整事務繁多,實在抽不開身。
一旁的高文煜聞言,不僅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樂嗬嗬地接過話頭,
包師長,戰事要緊。
我們高家男兒自當以國防軍務為重,
這些家常瑣事,待戰事平息再敘不遲。
包國維讚許地點點頭,隨即喚來幾名參謀,將高文煜獻上的地圖展開。
立即將這份地圖與我們的作戰地圖進行比對標注,
重點核查這些英軍據點和隱秘小道。
他轉頭將一份複刻的地圖交給高停雲,
高上尉,午後你過來領取地圖,帶隊儘快實地勘察這些路線,
特彆注意這些標注的英軍倉庫和隱蔽通道。
高文煜見正事已畢,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辭,
“包師長,您軍務繁忙,文煜就不多叨擾了。
眼下天氣轉寒,將士們的糧食、被服等後勤補給,
文煜定當親自督辦,儘快籌措齊全,送至軍中。”
包國維與他拱手作彆:“有勞高先生費心。停雲,代我送送你四叔。”
安排完後,包國維便帶著一眾高層,前往師直屬戰地醫院探望傷兵。
高停雲陪著高文煜走出指揮部,穿過戒備森嚴的院落。
高文煜看著身旁英氣勃勃的侄子,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感慨,
“停雲啊,告訴你個好消息。
高家其他支係,在豫東方麵的全力協助下,已經全部成功從寧波淪陷區秘密轉移出來了,
如今都已安然抵達豫省安頓。”
他拍了拍高停雲的肩膀,由衷歎道:“說起來,當初家族裡大多數人,
包括我都對你這大膽妄為的主張將信將疑,
還是你這孩子有魄力,有眼光,懂得審時度勢,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遇。
族中長輩都對你刮目相看,都說你頗具遠見卓識,
已有擔當家族大任的潛質了……”
然而,高停雲聞言,眼神卻異常堅定和平靜,
他停下腳步,看向自己的四叔,語氣斬釘截鐵,
“四叔,請您轉告我父親和族中各位叔伯前輩,我高停雲的目光,
早已不局限於高家這一隅之地了。
家族族長之位,非我的誌向所在。”
他目光灼灼,望向大院中飄揚的軍旗,
“我的前程在這軍隊裡,我要在這裡憑戰功和本事,搏一個真正的未來!
也請您務必向家族轉達我今日之言。
傾儘全力,緊緊抱住豫東綏署這條大船,
動用我們高家積累的所有人脈和資源,不遺餘力地配合他們。
隻要緊跟步伐,堅定不移,我高家未來,未必不能成為第二個豫東安家!”
高文煜看著侄子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和那份遠超年齡的雄心,
心中震動,深知這個侄子的天地已然不同。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你的話,四叔一定帶到。
家族這邊,你放心,我們知道該怎麼做。
你在軍中,一切小心!”
……
22師戰地醫院設在同古城西一座廢棄的英式教堂裡。
彩色玻璃早已被震碎,如今用木板勉強封住,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鮮血和汗液混合的氣味。
醫生和護士們動作嫻熟地在病床間穿梭,處理著源源不斷送來的傷員。
他們中許多是年輕的女護士,大多來自隨政府內遷至西南大後方的高校。
當得知國家組建遠征軍出國抗日時,這些學生群情激奮,
不少人不顧家人反對,毅然投軍。
新22師因其在國內的赫赫名聲
——這得益於金枝蘭主持的豫東青年軍與《港城日報》持續不斷的宣傳,
使這支由模範第一師改編的部隊成為許多熱血青年的首選,吸引了大量學生從軍。
“林茵、劉桂英!快過來按住他!”
手術區內,一名滿身是血、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高聲喊道。
他正在處理一名重傷的軍官,對方的左臂被炮彈片嚴重炸傷,
組織已經壞死,必須立即截肢才能保住性命。
幾名護士連忙跑來,協助醫生按住病床上掙紮的軍官。
“不行!不能截!我不能沒有左手!”
那軍官儘管因失血而臉色蒼白,卻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拚命抗拒,
“我還沒報仇!還沒打回魯省老家!
我不能變成殘廢!你們讓我怎麼拿槍殺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