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月20日,豫東平原正是滴水成冰的時節。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商都城的頭頂,
凜冽的北風呼嘯著穿過街巷,像是在用冰刀子刮著路人的骨頭。
城東的商務書店門口,厚重的棉門簾不時被掀起。
從午後開始,陸陸續續有幾波客人推門而入。
他們大多一身風塵,打扮各異,
有的像行腳商,有的像回鄉的教書先生,前後加起來約莫十餘人。
這些人進店後並不急著買書,而是在看似隨意地翻閱幾下後,
便在店夥計心照不宣的眼神指引下,分批閃身進了書店後院那間隱蔽的茶室。
書店老板早已在那兒候著了。
這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
身著一襲青灰色的舊長衫,手裡把玩著個紫砂壺。
乍一看是個斯文生意人,
可那臉上從左眉骨斜拉到顴骨的一道暗紅刀疤,卻生生破壞了這份儒雅。
他的一雙眸子透著寒光,雖然極力收斂,
但那股子曾在刀口舔血的悍氣依然透過長衫隱隱外露。
待最後一名隊員進屋,關好了門窗,隔絕了外麵的呼嘯風聲,
老板才轉過身,抱拳行了一禮,
“各位同誌,一路辛苦。
我是寧海,豫東情報站副負責人。
總部派下來的精乾力量能順利抵達,我這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這一行人的領隊是個麵容堅毅的漢子,
雖然滿麵塵霜,眼中卻精光內斂。
簡單的寒暄過後,領隊環視了一圈,低聲問道,
“寧海同誌,出發前聽說徐書記會來,怎麼不見他?”
寧海麵色一肅,歎了口氣道:“本來徐書記是打算親自主持這次歡迎儀式的。
但是前兩天剛接到的加急情報,
鬼子集結了重兵,正準備對大彆山東北地區展開第三次冬季大掃蕩。”
說到這,寧海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沉重,
“自從廖磊將軍病逝後,大彆山地區的敵我形勢是越來越嚴峻,各方勢力犬牙交錯。
徐書記必須留在那裡主持根據地的疏散和反掃蕩工作,實在分身乏術,還請各位見諒。”
領隊聞言,理解地搖了搖頭,“理解理解,大局為重。
那邊的安危關係到整個魯豫皖三省邊區的局勢。”
說罷,領隊走到窗邊,
透過縫隙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麵的街道,眉頭微微皺起,
轉過身對寧海說道:“不過,老寧,有句話我得直說。
咱們這個接頭地點就在鬨市區,
這一路走來,我發現這商都城裡人多眼雜。
我們這麼多人集中在這裡,本地的情報掩護能力感覺並不是很足夠,
一旦被盯上,這就是個甕中之鱉的死局,很容易暴露。”
寧海聽罷,反倒咧嘴一笑,臉上的刀疤隨之扯動,顯得有些粗獷。
他擺擺手道:“這一點,你儘管放心。
在彆的地界我不敢打包票,但在這商都城,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哦?”
領隊有些詫異。
“本地同盟黨的負責人是包國維。”
寧海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
“他對咱們協約黨向來很好,是同情革命的左派人士。
而且他與徐書記私交甚好,兩人那是過命的交情。
有他在上麵頂著,特意打過招呼,所以這商都城裡,
並沒有軍統的人活動,特務那套手段伸不到這兒來。”
領隊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自言自語道,
“我也是聽說過此人,他雖然身在同盟黨,但從沒有參與過對我黨的絞殺,
並且還多次暗中支援過我黨物資和情報。
黨內高層對他的印象確實還不錯,沒想到這裡的環境竟比想象中寬鬆。”
確認了環境的安全,屋內的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其他的隊員也紛紛卸下厚重的行囊,
捧著熱水暖手,開始低聲交流起這一路的見聞。
“是啊,這地方確實比西邊強點。”
一個年輕的男子喝了口熱水,心有餘悸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