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藥給我……那是救命的!”
陳小川那身少尉軍服早就看不出顏色了,
領章耷拉著半邊,手裡死死拽著一個小瓷瓶不撒手。
那是幾片磺胺,在這個爛得流膿的地方,這幾片藥就是一條命。
“去你媽的!你還以為你是長官噢!”
對麵是個滿臉橫肉的老兵油子,
手裡拋著那幾片藥,
眼神像餓狼一樣盯著陳小川手腕上的那塊也不怎麼值錢的表。
他身後站著五六個歪戴帽子、甚至不知道從哪裡搶來的獸皮坎肩的兵痞。
“那是給老五的!他燒得快不行了!”
萬哥猛地撲上去想搶,
卻被橫肉臉一腳踹在心窩上,整個人向後倒去。
“搶?給臉不要臉!”
那群兵痞一擁而上。
在這失去了秩序的潰兵營裡,拳頭就是道理。
雨點般的拳腳落下來。
那幫人畢竟還存著點對軍官的畏懼,
對陳小川隻是簡單揍了幾拳推搡了幾下,
把他按在泥水裡讓他動彈不得。
可對萬哥這個大頭兵,那就是往死裡招呼了。
萬哥蜷縮成一團,死死護著肋骨,
哪怕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裡還在喊,
“…龜兒子,有種打死老子……”
“呸!窮鬼!啥也沒有還想要藥?”
橫肉臉啐了一口濃痰吐在萬哥臉上,罵罵咧咧道,
“看著你們這群四川猴子就來氣!
要是你們稍微能打點,咱們至於敗得這麼慘?”
“你說啥子?”
一聲帶著濃重川味的陰冷反問,
突然從旁邊的陰影裡鑽了出來。
還沒等橫肉臉反應過來,
一個人影像是從地裡冒出來的一樣,
手裡拎著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半截工兵鏟,
照著橫肉臉的後腦勺就是一下。
“邦!”
這一鏟子拍得結實,
橫肉臉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栽進了爛泥裡。
“格老子的,個龜兒子也不撒泡尿照照!”
那瘦猴罵了一句,緊接著,
另一個身材黑瘦的漢子也衝了進來。
這人手裡還拿著一杆中正式,他揮舞著步槍,衝進人群裡,
也不講什麼招式,一槍托就砸了上去,
然後張嘴就咬住了另一個人的耳朵。
“啊!!我的耳朵!!”
場麵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那黑瘦漢子雖然看著乾瘦,打起架來卻是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
專往人下三路招呼,一邊打一邊怪叫,
“霸蠻!搞死你們這幫雜種!
那個操著工兵鏟的漢子吼道:
“來撒!來弄死老子撒!反正都要死球了,拉個墊背的!”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這群兵痞被這突如其來的兩個瘋子打懵了,
再加上領頭的暈了,幾個人丟下兩句狠話,
連滾帶爬地拖著橫肉臉跑了。
爛泥地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那瘦猴撿起散落在泥水裡的藥瓶,在身上那是看不出顏色的衣服上蹭了蹭泥,
走過來遞給陳小川,
“喂,長官,你的命根子,拿起及。”
陳小川顧不得道謝,顫抖著手接過藥,倒出兩片,
和著泥水硬塞進旁邊屋簷下已經燒得說胡話的老五嘴裡。
看著老五喉嚨滾動咽了下去,
他和萬哥這才癱軟在地上。
“謝……謝了。”
萬哥腫著半張臉,費力地爬起來。
“謝個錘子。”
那漢子一屁股坐在旁邊空空的彈藥箱上,
從兜裡摸出一根卷得皺皺巴巴的煙屁股,
也沒點火,就那麼叼在嘴裡過乾癮,斜著眼看著他們:
“就是看不慣那幫龜兒子欺負人。
大家都是條賤命,還要欺負人?”
他指了指自己那張滿是黑灰和油泥的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
“老子叫李四富,四川廣安哩。”
旁邊那個黑瘦漢子正在清理指甲縫裡的血泥,聞言也抬起頭,
那張臉木訥中帶著笑意說道:
“鄧寶,湖南人。”
李四富伸手拍了拍鄧寶的肩膀,像是展示什麼稀罕物件一樣對陳小川說道,
“這瓜娃子也是個死腦筋,跟你們一樣。
剛才要不是他非要衝上來,老子才懶得管閒事。”
“都是老鄉,關照一哈嘛。”
鄧寶咧著嘴。
陳小川看著這兩個像是從泥坑裡爬出來的兄弟,
又看了看身邊死裡逃生的兄弟,
在這異國他鄉的淒風苦雨中,一種莫名的、酸澀又親近的情緒湧上心頭。
那是喪家之犬在風雨中互相舔舐傷口的默契,
也是一種在這爛泥塘裡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陳小川,49師川軍團的。”
陳小川伸出了滿是泥汙的手。
李四富瞥了一眼那隻手,沒握,隻是嘿嘿一笑,
把那截煙屁股彆在耳朵後麵,
望著遠處陰沉沉的天空,用一種近乎荒誕的語氣念叨著:
“川軍團?
嘿,現在哪還有什麼川軍團、湘軍團……
咱們現在啊,都是一堆等著爛在緬甸的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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