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陸續續地把手裡捂熱乎的罐頭交到了陳小川腳邊的彈藥箱裡。
見罐頭收齊了,陳小川指了指還在泥坑裡掙紮的阿譯,厲聲喝道:
“再把我們的連長大人扶起來!
看看你們,一個個像餓死鬼投胎,沒有一點上下尊卑!
那是咱們的長官!”
幾個離得近的兵痞這才不情不願地伸出手,
像拔蘿卜一樣把阿譯從爛泥裡拔了出來。
此時的阿譯簡直慘不忍睹。
那件原本筆挺的英式羊毛大衣已經變成了泥大衣,
臉上全是黑泥,隻有牙齒還是白的。
“謝……謝謝啊……”
阿譯一邊哆嗦,一邊尷尬地笑著,
任由幾個士兵用力拍打著他身上的泥漿——
雖然這根本拍不掉,反而把泥拍得更實了。
陳小川走過去,幫阿譯擦了擦頭上的泥漿,
然後轉身看著這群眼巴巴的餓狼,大手一揮:
“行了!都彆在那瞪眼了!
這麼好的肉,光吃那是糟蹋東西!
按規矩來——咱們在收容站的老規矩!”
所謂的收容站的老規矩,就是一群人自己找東西來大亂燉,
人人出點東西,出不了東西就出力。
一聽這話,原本死氣沉沉的隊伍瞬間炸了鍋,
那是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激發出的活力。
“丟!我去搞鍋燒水!”
一個精瘦的漢子操著一口濃重的廣東腔率先大吼一聲,
也不管有沒有鍋,轉身就往外跑。
“我去搞野菜!這林子裡蕨菜多得很!”
“我去撿柴火!這有些爛木頭!”
“我有鹽巴!我還藏了半袋子鹽巴!”
眾人各自舉手大喊。
一時間,這群剛才還像死屍一樣的潰兵,
此刻卻像是一群出籠的野兔,
呼啦啦地朝著戰壕另一邊的樹林和被鬼子飛機炸毀的廢墟跑去。
反正這裡隻是壘固防線的側後翼,前麵有22師頂著,
暫時還沒有日軍的直射火力,正好方便他們這群潰兵埋鍋造飯。
不多時,那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水缸——權當是鍋了,
架在幾塊磚頭壘起的火堆上,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熱氣。
肉香混著野菜的清氣,哪怕是隔著幾裡地的硝煙味兒,
都能像鉤子一樣把人的魂兒給勾出來。
那個瘦小的廣東佬手裡攥著一把崩了口的菜刀——
這既是切菜的家夥,也是此刻唯一的“湯勺”。
他小心翼翼地把刀伸進湯裡蘸了蘸,也不怕燙,
伸出舌頭在刀麵上飛快地舔了一口,
眼睛瞬間眯成了一條縫,
臉上綻開了一朵花:
“頂你個肺,真鮮!”
話音未落,一隻黑漆漆的大手就伸過來,一把奪過了菜刀。
鄧寶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喉結上下滾動得像是個活塞。
他也不嫌那是彆人的口水,直接把菜刀重新在鍋裡攪了一圈,
帶起一點肉沫和湯水,迫不及待地送進嘴裡。
“滋溜——”
鄧寶砸吧砸吧嘴,原本期待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搖了搖頭,那口湖南話裡滿是遺憾:
“嘶——不辣!”
“起開,你懂個鏟鏟。”
李四富一把擠開鄧寶,搶過菜刀。
他動作更講究,像是品茶一樣抿了一口刀尖上的熱湯,
隨後閉上眼回味了一下,又睜開眼,
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卻又緊跟著歎了口氣:
“嘶——要麻一點!”
“你大爺!”
一直守在旁邊的萬哥實在忍不住了,
看著這三個家夥拿著切菜刀當公勺,
你一口我一口地品鑒上了,急得直跺腳:
“有的吃就不錯了!
再嘗下去,湯都被你們這幾個龜兒子舔乾了!
沒看到弟兄們眼珠子都綠了嗎?”
周圍圍著的一圈潰兵,此刻確實眼睛都綠了。
那吞咽口水的聲音,簡直比外麵的炮聲還整齊響亮。
一直想保持長官風度的阿譯,此刻也顧不得身上的泥漿了,
盯著那口翻滾的頭盔鍋,弱弱地插了一句:
“那個……衛生……要注意衛生……
不過,聞著確實……確實很香醇……
對了,記得給煩啦排副留一點,他要下午才從醫院換藥回來!”
“開整!”
陳小川一聲令下,所有的矜持和講究瞬間煙消雲散。
沒有碗?
那就用鋼盔!
沒有鋼盔?
那就用樹葉!
甚至有人直接把罐頭空盒子撿回來當碗。
一群人圍著那個水缸,在一陣喝罵聲和悶沉聲音後,大家開始排隊。
滾燙的肉湯灌進早已乾癟的胃裡,
那一瞬間,仿佛一股暖流順著食道炸開,
驅散了連日來的寒冷、恐懼和絕望。
李四富捧著個破碗,喝得稀裡嘩啦,
還不忘從嘴裡吐出一塊嚼不爛的生薑皮,對著鄧寶嘿嘿一笑:
“雖然不麻也不辣,但這肉……真他娘的香啊!”
鄧寶嘴裡塞滿了野菜和午餐肉塊,
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含糊不清地回道:
“王八蓋子滴……這太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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