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曼德勒,
遠征軍第一路軍司令長官部。
雖然新22師在撤退公路上扣押中央信托局物資、繳械憲兵十三團的消息已經通過電報傳到了長官部,
但這顆本該在平靜水麵激起千層浪的石子,
此刻扔進了曼德勒這口沸騰的油鍋裡,竟然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根本沒人顧得上去管那幾箱子香水和口紅了。
巨大的作戰地圖前,羅卓英的麵色如同這指揮部內凝固的空氣一樣,灰敗且沉重。
自從放棄平滿納會戰計劃後,
長官部裡就再也沒傳出過好消息。
原本寄予厚望的“誘敵深入、聚而殲之”的決戰構想,
隨著英軍在西線的不告而彆和中線的崩壞,已經變成了一張廢紙。
但最可怕的,不是正麵的壓力,而是側翼那把正在無聲刺入的尖刀。
“情報確認了。”
作戰處長指著地圖西側那片原本屬於英軍防區、現在卻是一片空白的區域,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日軍第33師團並沒有像我們預想的那樣,
在擊潰英軍後向東折返,配合中路日軍圍攻曼德勒。
恰恰相反,他們完全無視了我們的主力。”
他在地圖上畫出了一條令人心驚肉跳的紅色弧線:
“櫻井省三33師團長)得到加強後,主力部隊正沿著伊洛瓦底江全速北進!
他們的先頭機械化部隊已經逼近蒙育瓦,
意圖非常明顯——他們要強渡親敦江!”
羅卓英死死盯著那條紅線。
這不僅是一次迂回,這簡直是絕戶計。
“他們想乾什麼?我看出來了……”
羅卓英的聲音沙啞,“他們不想僅僅隻是擊潰我們,
他們想把我們這十萬大軍,全部兜在緬甸的口袋裡,一個都不放過!”
遠征軍參謀長蕭毅肅迅速補充道,
“一旦日軍拿下蒙育瓦和耶烏,他們就會以機械化前鋒直撲孟拱,最後南下攻擊密支那!
同時我們的情報顯示他們還分出了一支部隊向東滲透,目標直指瑞保和傑沙。”
“瑞保……傑沙……”
眾人隻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瑞保是曼德勒通往北方的鐵路樞紐,傑沙是進入緬北山區的咽喉。
如果這兩個地方被切斷,再加上密支那失守——
那正在曼德勒平原上集結的第5軍主力、第66軍殘部,將徹底失去退回國內的陸路通道。
“無論如何,必須守住密支那!”
羅卓英猛地一拳砸在地圖的頂端,“這是我們的生命線!也是最後的退路!”
然而,局麵遠比這一拳要複雜得多。
此時的遠征軍高層,乃至遠在重慶的議長本人,
心態正處於一種極度矛盾的撕裂中。
一方麵,他們清楚局勢已壞,盟軍協作徹底失敗。
英國人的逃跑讓左翼洞開,平滿納會戰流產,部隊士氣受挫。
但另一方麵,他們仍未完全放棄在緬甸立足的希望。
議長的電報一封接一封,言辭激烈地要求“尋找戰機”、“重創日軍”。
在重慶看來,十萬精銳如果不打一場像樣的會戰就灰溜溜地撤回來,
無論是國際觀瞻還是國內輿論,都無法交代。
這種從“計劃決戰”到“穩住戰線”,
再到潛意識裡不得不考慮“為生存而潰退”的心理過程,讓遠征軍指揮體係變得極其混亂。
“長官,委座的最新電令。”
機要秘書遞上一份電報。
羅卓英掃了一眼,眉頭鎖得更緊了。
電報裡依舊強調要在曼德勒附近尋找戰機,
要在伊洛瓦底江沿線構築防線。
“要在曼德勒決戰,前提是我們的後路必須安全!”
羅卓英看著地圖,做出了最後的戰略構想——
這是一個在絕望中尋找平衡的賭博:
“既然日軍33師團想抄我們的後路,那我們就跟他們搶時間!
隻要我們能死死守住密支那,控製住緬北的鐵路和公路網,我們的退路就是暢通的。
到時候,我們既可以在曼德勒依托堅城與日軍主力周旋,
完成決戰意圖,
一旦形勢不對,也能全軍沿鐵路從容北撤回國。”
“這……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史迪威在一旁雖然臉色難看,但也點頭表示同意。
“那讓誰去守密支那?”
蕭毅肅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現在的曼德勒周圍,兵力捉襟見肘。
“200師還在中線撤不下來。
新38師還在給英國人擦屁股,位置太靠南。
新22師……”羅卓英看了一眼東線,“包國維在守滇緬公路的出口,動不得。”
羅卓英的目光在兵力表上搜索,最後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96師!餘韶的部隊!”
羅卓英沉聲道,“第96師雖然在中線受損,但建製還在。
命令餘韶,即刻率領第96師主力,甚至可以放棄部分重裝備,
利用鐵路輸送,火速北上!”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告訴餘韶,他的任務隻有一個——搶在日軍第33師團之前,趕到密支那!
那是我們的命門!
哪怕全師打光了,也要給我守住鐵路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