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確實是極為重要的,作為皇帝,朱載坖很清楚自己並不是萬能的,至少在經濟規律麵前,朱載坖就不是萬能的,為什麼這些商人在賺取了錢財之後不敢去投資實業,除了由於放貸的收入高之外,這種來自於官府的風險也是這些商人所必須要考慮的事情。
因為這樣來自官府的風險隨時可能降臨而且沒有任何預兆可言,所以對於這些商人們來說,保護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儘可能的囤積足夠的現銀和土地,畢竟這些貨幣是極為容易轉移的,而土地也是可以通過各種方式予以隱匿的,當然最好的辦法還是供自己的子弟讀書上進,金榜題名,進入大明的官僚隊伍,然後用自己的權力為自己的家族資產保駕護航。
這點才是最為重要的,這就是為什麼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因為隻有讀書才能獲得權力,才能夠保護自己和自己家族的資產不受到這種莫名的剝奪,不僅僅是皇帝,事實上在地方,知府、知縣已經能夠對付絕大多數沒有根底的商賈了,要不然你就隨時做好背井離鄉的準備,儲備大量的貨幣,一旦發現苗頭不對,立即開溜。
而開辦工場這種實業,無疑是極為愚蠢的事情,除非在當地和朝中都有能夠罩得住的力量,一般的商賈是絕對不敢輕易去經營實業的,因為他們不知道哪天換了官員之後就對自己的產業起了覬覦之心,朱載坖很清楚的,在沒有足夠的物權保障,又沒有足夠的人身自由和資金自由情況下,朝廷無論發布多少詔令鼓勵實業都是枉然。
不解決這些問題,實業經營的風險就始終讓資金的擁有者停步不前。這些走投無路的資金,最後將像河川彙入海洋一樣投入高利貸這樣的見效快、風險又相對較小的行業中。曆代的皇帝儘管屢次出台嚴控高利貸和降低利率的法令,豐富的社會資金卻從未成為大明產業振興的資本,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演化成逼死人的高利貸。所以朱載坖認為,經濟問題事關全局,一定要慎重考慮。
朱載坖將這個重要的問題交給了太子來處理,朱載坖認為這次太子整頓大明的經濟體製,主要是三個問題,第一就是打擊高利貸,使得這些多餘的閒置資金從金融業流向實業;第二,就是部分建立大明的信用貨幣和金融體係,加強大明的經濟安全,減少大明對於境外金銀的依賴;第三就是掃清限製實業發展的這些因素,鼓勵發展實業而不是金融,金融為實業服務的,這點是極為重要的。
朱載坖說了不少,說完了之後端起茶杯慢慢的啜飲杯中的茶葉了,太子也在消化朱載坖的話,良久之後,朱翊釴問道:“父皇既成竹在胸,何勞兒臣之駑鈍也?”
朱載坖看了看朱翊釴,這才放下茶杯說道:“朕老矣!這些事情,朕恐怕是看不到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功業,朕之功業,就是為後代打下基礎,使得你們父子不再有南倭北虜的困擾,能夠儘心的發展經濟,壯大的大明的國力,這些事情,非朕所能預也!”
朱載坖很清楚,這些事情所需要的時間都是很漫長的,現在朱載坖已經老邁,很多事情朱載坖做了開頭,可能是看不到有成效的時候了,而太子作為儲君,來做這些事情是比較合適的,畢竟後麵有朱載坖,能夠為太子控製局麵,同時太子不但在朝廷樹立起威望了,也能夠借此機會再民間也樹立起威望,這對於日後太子的執政也是極有好處的。
在這種情況之下,朱載坖將此事交給了太子,太子趕緊說道:“父皇何出此不吉之言!”
朱載坖起身拍了拍朱翊釴的肩膀說道:“吾兒何必悲傷,這千鈞重擔,終究是要你來承擔的,莫讓你皇爺爺失望,你可是他所看中的人,你皇爺爺一生,看人還是很準的。”
說完之後,朱載坖背著手就這麼安步當車的回到了西苑,而太子在明白了朱載坖的意思之後,也開始積極行動起來,首先就是以皇太子令旨的名義,強製在大明的一些經濟領域推行銀行票證,不僅僅是鹽政、朝廷采購,要求海關總署等衙門也是如此,擴大票證的使用範圍。
同時命令稅務總署、海關總署等衙門,重新商定賦稅征繳的細節,製定以在這些大宗貿易領域中使用票證之後朝廷賦稅的征繳和轉運,同時加大對於走私的打擊力度,朱翊釴以皇太子令旨的形勢命令新任巡撫廣東石昆玉,要整頓廣東等地的秩序,對於敢煽惑作亂的商賈,重典懲治,送錦衣親軍查辦之後交法司嚴懲。
同時巡按廣東袁可立也要專門巡視廣東海關、稅務機構,對於其中的貪官汙吏,要指名嚴參,法司重辦,以儆效尤。
朱翊釴還要以皇太子令旨的形式,要求戶部、刑部和少府監製定有關懲治高利貸的條款,對於仍舊放高利貸的,其產沒官,其債作廢,舉家流極邊之地,永不放還。這次太子的強硬態度是朝廷所沒有想到的,朱翊釴在朝廷上一向以溫和謙衝示人,但是這次對於這些人也毫不手軟。
而在內閣,首輔申時行得知了這些事情之後,對其他的閣臣們說道:“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穀,百獸震惶。其威如此,天下惶惶!”
申時行當然知道這是太子第一次在大明的政治舞台上發出自己的聲音,內閣自然是不敢怠慢的,立即以閣諭的形式嚴令相關部院有司和地方官府,要嚴格執行太子令旨,不得推諉塞責。
但是鐵頭娃在大明永遠是不缺的,戶部主事張有德上疏,認為財政要務,太子還是奏請朱載坖之後才能夠施行的,令旨畢竟不是上諭。
很快朱載坖就從西苑作出的反應,朱載坖傳諭錦衣親軍:“張有德離間天家,其心可誅,著錦衣親軍拿在午門,打一百棍,戶部、刑部、少府等衙門官署七品以上俱觀刑,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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