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雪娘”一步步登上“滄溟號”的船頭甲板,周身毛孔都因為濃鬱的生命氣息而散發著一股血霧,整個人都沉浸在血霧之中仿若魔怪。
其實,她也不算是個人了,頂多隻是一名仙人神魂附身的軀殼,而此時的仙人神魂即將轉生“邪胎”,要褪去這副軀殼。
那血霧好似是有想法的活物,在“返天飛境·陣法”的光罩內緩緩蠕動、盤旋,十六顆“陣法核心·血魔珠”似乎感應到了溢散的生命氣息,正在自發汲取、補充。
邪胎催生固然需要極為濃鬱的生命能量,但是那“仙人神魂”顯然忘記了顏雪娘作為凡人的承受力,而且她是“巫師道”的路子,本體肉身並不能承載過於濃鬱的生命氣息。
“顏雪娘”站在船頭,眼神空洞,沒有半點生人氣息,血霧形成的柔和光暈包裹著她,卻驅不散她臉上那層死寂的青灰。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破碎的衣衫之下,皮膚的蠕動清晰可見,時而凸起一塊,時而猛地收縮,仿佛有什麼東西急於破開這血肉牢籠。
那陣法之力,本該是庇護,此刻卻更像是一種催化,將她體內那嗜血的魔性,與血魔珠的邪力勾連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危險的平衡。
她緩緩仰起頭,脖頸拉伸出絕望的弧度,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子的喘息,汗水浸透了她的鬢發,黏在慘白的臉頰上。
突然,她渾身劇烈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緊接著,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猛地從她胸腔裡迸發出來,撕裂了陣法空間內凝滯的空氣!
“啊!”
伴隨著這聲慘嚎,她的下腹“刺啦”一聲好似衣衫般碎裂,一道猙獰的血肉縫隙猛地綻開,深可見內裡蠕動的、不祥的黑暗物正在緩緩爬出。
與此同時,“顏雪娘”勉力支撐的最後一點微弱的法力護盾,如同被重擊的玻璃,“砰”的碎裂,化作點點流光。
“便是現在!”
楊毅一直等待的時機,就是此刻,敵人舊力已儘、新力未生,護盾破碎、空門大開的脆弱時機!
一道熾烈的金紅色槍芒,如同蟄伏已久的潛龍,從側方悄無聲息地暴起!
楊毅的身影在槍芒後顯現,眼神銳利如鷹隼,全身的精氣神儘數灌注於這一槍之中。
戰神無二槍法,講究的便是一往無前,舍身無我,槍出則敵亡!
“龍焱”撕裂空氣,帶著沛然莫禦的毀滅氣息,直刺顏雪娘裂開的腹腔,目標直指那躁動不安的“魔種邪胎”!
這一槍,快、準、狠,凝聚了楊毅此刻全部的力量,更是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絕殺時機。
儘管隻有一成的把握,能在這魔胎尚未完全成型之前,將其徹底扼殺,但是楊毅也會竭儘全力。
“九死一生”和“十死無生”的區彆,他還是分辨的清。
然而,就在那凝聚了無匹力量的槍尖,即將觸及那團蠕動黑暗的前一刹那!
時間,仿佛凝固了。
“龍焱”的刀鋒之上,無聲無息地,被一根指頭抵住。
一根纖細、稚嫩,仿佛屬於三四歲孩童的手指,但那長長的尖銳指甲上,帶著一絲不祥的烏光。
就是這樣一根看似脆弱的手指,輕輕點在了那足以洞穿金鐵的“龍焱”刀鋒之上。
“叮!”
一聲輕微到幾乎忽略不計的脆響,楊毅前衝的狂暴勢頭戛然而止。
他感覺自己這一槍,不是刺在了血肉之軀上,而是撞上了一堵亙古存在的、堅不可摧的鋼鐵壁壘。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氣勢,所有的決絕,都在這一指麵前,煙消雲散,反震之力讓他虎口酸麻,險些握不住這槍杆,。
楊毅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
“顏雪娘”腹部的裂縫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徹底撕開,一個矮小的身影,從中緩緩爬出。
它約莫隻有三四歲孩童的高度,大致保持著人形,但頭頂兩側卻生著一對彎曲的、漆黑的古怪犄角,一條覆蓋著細密鱗片的尾巴在身後靈活地甩動,手腳末端,是閃爍著寒光的利爪。
它通體覆蓋著一層黏糊糊的、暗紅色的體液,像是剛從母體的血水中撈起,但周身卻繚繞著實質般的、令人窒息的漆黑魔力,那魔力如黑色火焰般升騰,散發出混亂、暴戾、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
它抬起頭,露出一張稚嫩卻布滿詭異魔紋的小臉,一雙眼睛完全是純粹的墨黑,沒有眼白,隻有無儘的深邃與邪惡。
它看著楊毅,嘴角咧開一個絕非孩童所能擁有的、充滿戲謔和殘忍的笑容。
“是你,杜召!你怎會渾身的魔力?你已經接受了魔族的獻祭禮?你這個仙界的叛徒!”
“羊神”顯然認識這股氣息,下意識的便喊了出來。
“很久沒有人喊本君的名字了……你是誰?哈!我想起了,帕米恩,那個管理羊圈的小小野神。”
“本君總要先活著吧?對仙界無比忠誠又能怎樣?天庭的高官,還不都是天帝的親眷?”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杜召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磨礪金石般的質感,完全不符合它那幼小的體型。
他顯然也從“羊神”的靈魂氣息,認出了對方,並喊出了名字,一時間思維錯亂,居然跟她聊起了“仙界·天庭”的家常。
“仙力”與“魔力”,雖然強度不分伯仲,但形成的乃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
“仙力”源於秩序,汲取天地之靈、日月精華,煉化己身,中正平和,綿長醇厚,講究的是與天地共鳴,循道而行,施展神通時往往光華璀璨,道韻天成。
而“魔力”,則源於混沌與負麵,吞噬萬物生機、掠奪眾生情緒欲望,暴烈狂霸,侵蝕性極強,追求的是極致的毀滅與掌控,運轉之時常伴有異象,或黑氣繚繞,或鬼哭神嚎,充滿了對現有規則秩序的顛覆與破壞。
兩種力量施展不同的神通,都會有不同的效果,楊毅不由想起了“屍鬼·明覺”,似乎他就是受到了“魔力”的侵蝕,導致諸多神通都發生了性質上的變化。
就在楊毅思緒電轉之間,杜召似乎終於回過神來,知曉現在可不是與“敘舊”的時候,那雙純黑的魔瞳轉動,鎖定了因震驚而瞬間失神的楊毅。
“人族螻蟻,竟敢偷襲本君,該死!”
它伸出那隻沾滿黏液和血絲的利爪,隔空對著楊毅,輕輕一抓。
一股無形卻龐大無比的吸力驟然產生,楊毅隻覺得周身空間都被禁錮,剛剛生出的棄槍退走的念頭還未付諸行動,整個人就不由自主地被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