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的是,作為一艘探險飛船,它的全息掃描係統被設計成了擁有多個獨立供能和運算的單元,以確保在船體嚴重受損的情況下,依然能保留最基本的探測能力,雖然大部分設備都已損壞,但進行這種級彆的被動掃描,還存在可能。
隨著他的指令輸入,主控台上一片原本暗淡的區域閃爍了幾下,最終頑強地亮起了綠色的光芒。
飛船外部,幾個隱藏在裝甲下的掃描探頭艱難地調整著角度,將無形的探測波束精準地投向了遠方那個巨大的身影。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得無比漫長,駕駛艙內,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和電流微弱的聲,陳楚和風少都死死地盯著那塊被點亮的、隻有巴掌大小的輔助屏幕,等待著那個決定他們命運的掃描結果,每一秒的等待,都像一個世紀般難熬。
終於,在一聲清脆的聲之後,一行冰冷而殘酷的數據,如同死神的判決書,緩緩浮現在屏幕上。
七十八點三米!
陳楚的瞳孔再次劇烈收縮,風少則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了的一聲,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
這個數字,就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們的心臟上,沒有錯,掃描結果無比清晰地顯示,遠處河邊那個的精確身高,是七十八點三米!
一個接近八十米高的!這個高度,相當於一座二十五層高的摩天大樓!
與此同時,經過數據重建和圖像增強處理,那個巨人的清晰模樣,也被投射到了屏幕上,那是一幅足以讓任何地球人、任何五大星域的人類都感到靈魂戰栗的畫麵。
巨人赤裸著雄壯的上身,腰間隻簡單地圍著一塊巨大而粗糙的獸皮,那獸皮看起來像是某種巨型猛獸的毛皮,邊緣還帶著不規則的撕裂痕跡,他的四肢、五官,從比例上看,與五大星域的人類幾乎沒有任何區彆,隻是被放大到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尺度。
巨人擁有寬闊的肩膀、肌肉虯結的手臂、線條分明的胸膛和腹部,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裸露在外的肌膚,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如同岩石般的質感,顏色是古銅色中泛著一絲灰白,看起來異常粗糙堅韌,上麵布滿了深刻的紋路和褶皺,仿佛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層天然形成的、由角質層構成的厚重鎧甲,陽光照耀在他身上,甚至無法形成柔和的光暈,而是被那粗糙的皮膚反射出一種冷硬、暗啞的光澤。
巨人的臉龐,同樣是放大版的人類麵孔,五官立體而深刻,高挺的鼻梁、緊閉的嘴唇、寬闊的下顎,組合在一起,透著一種原始而堅毅的氣質,一頭長而雜亂的黑色長發,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上。
此刻,那近八十米高的巨人正微微側著頭,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巒,靜靜地矗立在河岸邊,他似乎在聆聽著森林中的動靜,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兩潭幽深的湖泊,倒映著天空與樹影,卻又深不見底,仿佛蘊藏著千百年的孤獨與智慧,陽光穿過巨樹的縫隙,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那輪廓分明的肌肉線條顯得愈發堅實有力,他就像是這片原始森林的守護神,與周圍的一切融為一體,和諧而又充滿了壓倒性的存在感。
突然,毫無征兆地,巨人的目光轉了過來,精準地鎖定了飛船殘骸的方向——鎖定了正在通過全息屏幕窺視著他的陳楚和風少。
目光如炬!
就在巨人目光投射過來的一瞬間,陳楚的大腦的一聲,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了目光如炬這個詞語最原始、最震撼的含義,那不是一個比喻,而是一個事實。
那道目光仿佛是實質性的,帶著灼熱的溫度和無可匹敵的穿透力,瞬間跨越了數公裡的距離,穿透了飛船破碎的舷窗,穿透了駕駛艙的合金外殼,甚至穿透了陳楚的血肉之軀,直抵他靈魂的最深處。
在那一刻,陳楚產生了一種被徹底看穿的錯覺,他感覺自己不再是躲藏在鋼鐵堡壘中的觀察者,而是一個赤身裸體、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曠野之上的渺小存在,他的一切偽裝、一切思緒、一切秘密,在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注視下,都變得無所遁形。
那目光中沒有明顯的敵意,也沒有好奇,隻有一種純粹的、高高在上的,就像人類觀察一隻螞蟻,那種跨越了生命層級的審視,本身就是一種最極致的威壓。
陳楚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栗從脊椎骨尾端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然而,這令人窒息的對視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鐘,就在陳楚還在震驚於這道目光的恐怖威力,以為下一秒就會迎來雷霆萬鈞的攻擊時,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如同神隻般威嚴的巨人,臉上的表情突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那份古井無波的平靜瞬間被一種極度的、難以置信的恐慌所取代,他的雙眼猛地瞪大,那兩潭幽深的湖泊瞬間變成了兩口即將噴發的火山,裡麵充滿了驚駭與恐懼,他的嘴巴微微張開,仿佛想發出驚叫卻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緊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陳楚和風少目瞪口呆的動作——他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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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不是跑,那是落荒而逃。
這個身高近八十米的龐然大物,此刻像一個看到了鬼的孩子,臉上寫滿了純粹的恐懼,他甚至顧不上去看腳下的路,轉身的動作因為太過倉促而顯得笨拙不堪,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河裡,他手腳並用地爬上河岸,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森林深處狂奔而去,他那巨大的腳掌每一次落下,都讓大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如同擂鼓一般,他慌不擇路,一路撞斷了無數擋路的巨樹枝乾,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那驚慌失措的模樣,與他剛才那神明般的姿態形成了無比荒誕而又滑稽的對比,他龐大的身軀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樹林深處,隻留下一連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的聲,以及被他撞得簌簌發抖、不斷飄落葉片的森林。
發生了什麼?
駕駛艙內,死一般的寂靜。
陳楚和風少麵麵相覷,兩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樣的茫然與困惑,他們剛剛從巨人那毀天滅地般的威壓中掙脫出來,還沒來得及消化那份恐懼,就被眼前這更加離奇的一幕給徹底搞懵了。
他……他跑了?風少的聲音乾澀而又充滿了不確定性,他指著全息屏幕上巨人消失的方向,結結巴巴地問道,我沒看錯吧?那個……那個大家夥,他看到我們之後,嚇跑了?
陳楚沒有回答,他的大腦依然處於一種高速運轉後的宕機狀態,他反複回放著剛才的每一個細節,巨人的目光,那道如同實質的、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毫無疑問是發現他們了,而且,正是在那道目光與他們對視之後,巨人才露出了那種極致的恐慌。
邏輯鏈條非常清晰:巨人發現了他們,然後被嚇跑了。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身高近八十米、力量足以撼動大地的龐然大物,會害怕他們這兩個被困在破銅爛鐵裡的渺小人類?這完全不符合邏輯,在任何一個正常的生態係統裡,體型和力量都代表著絕對的優勢,他們和巨人之間的差距,比大象和螞蟻之間的差距還要懸殊,一隻大象會因為看到一隻螞蟻而嚇得落荒而逃嗎?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為什麼會怕我們?風少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他撓著頭,百思不得其解,難道……難道他把我們的飛船當成了什麼更可怕的怪物?一個從天而降、渾身冒著黑煙的鋼鐵巨獸?這個猜測聽起來有幾分道理。對於一個可能從未見過科技造物的原始生物來說,飛船墜毀時那驚天動地的場麵,確實足以讓任何生命感到恐懼。
陳楚卻緩緩地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不對。他的聲音低沉而肯定,如果他害怕的是飛船這個,那他應該在飛船墜落的時候就逃跑,或者從一開始就遠遠地避開這片區域。但他沒有。他剛才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好奇在觀察。他的恐懼,是在目光與我們對視之後才出現的,他害怕的不是飛船,而是我們……或者說,是了我們。
看到我們?我們兩個倒黴蛋,有什麼好怕的?”
風少的玩笑話並沒有讓氣氛變得輕鬆,陳楚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他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一絲線索。巨人害怕的,不是他們的物理形態,也不是他們可能擁有的武器,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恐懼,就好像老鼠天生就畏懼貓,那種被銘刻在基因裡的天敵反應。
難道人類是這種巨人的天敵?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被陳楚自己給否決了,畢竟,他們並沒有在巨人麵前表現出很厲害的樣子。
會不會是……他認錯了?陳楚喃喃自語,像是在問風少,又像是在問自己,有沒有可能,在我們之前,有其他的人類或者類人種族來過這顆星球,並且對這些巨人做過什麼可怕的事情,給他們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所以,他把我們當成了天敵?
有可能……但這同樣說不通啊。你看這片森林,完全是未開發的原始狀態,那些猴子一樣的動物也像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兩人陷入了沉默,駕駛艙內隻剩下電流的聲和他們沉重的呼吸聲,窗外的世界依舊生機勃勃,巨樹參天,綠意盎然,但此刻在他們眼中,這片美麗的原始森林卻充滿了詭異與未知。
一個本該是食物鏈頂端的存在,卻對他們這兩個外來者表現出極度的恐懼,這顛覆常理的一幕,讓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處境,又蒙上了一層更加撲朔迷離的陰影。
陳楚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破碎的舷窗,他想起了在金屬殘骸區遇到的,那個自稱與他的古老生命。
宇宙之大,無奇不有,生命的形式,遠遠超出了人類的想象,或許,這個星球的法則,與他們所熟知的完全不同,在這裡,決定強弱的,可能不是體型,不是力量,而是某種他們尚未理解的、更本質的東西。
那個巨人,究竟是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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