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力看了一眼,育兒箱裡布滿了各種維生機器的管線,那個小娃娃,就那麼小小的一團,蜷縮在中間。
何力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甚至都沒能立刻找到孩子到底在哪兒。
等他湊近了看清楚以後,眼前這一幕帶給他的震撼,還是很足的。
孩子靜靜地躺在保溫箱裡,身上貼滿了各種監測儀器,小小的胸膛隨著呼吸機微弱地起伏著。
如果不是那雙小小的手腳時不時地抽動一下,何力都以為這孩子……已經不行了。
他轉過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主治醫生:“情況怎麼樣?”
那主治醫生也有點慌張,他麵對的畢竟是縣委書記,他緊張地回答道:“何書記,我們……我們縣醫院有的手段,能上的基本上都上了。但這孩子……實在是太小了,現在全靠機器維持著生命體征。能不能……能不能活下去,就……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你說的是什麼話!”何力猛地提高了聲音,厲聲訓斥,“現在醫學這麼發達,孩子既然生下來是活著的,你們醫院難道還能給治死了不成?!”
那主治醫生也是一臉委屈,他隻是說了實話。
縣裡醫院的手段實在是有限,要是這孩子沒什麼特殊情況還好,萬一有什麼並發症,他們是真的可能救不回來。
不是他技術不夠,而是縣裡的醫療資源,和市裡、省裡比,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高院長在旁邊看得清楚,何力說話的時候,渾身都在微微顫抖,眼眶也有些濕潤。
是啊,這孩子太不容易了,生下來,母親差點挺不過來,而他自己又是早產,命懸一線。
就算是和這個孩子沒有任何關係的普通人看了,都要為之揪心……
剛才主治醫生說的雖然是事實,從專業角度來說,這孩子但凡有個什麼意外,縣裡的條件確實很難救活。
但這個主治醫生太實誠了,這種時候,怎麼能實話實說呢?被書記批評,也是活該。
何力緩緩地扭過臉去,偷偷地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他看著保溫箱裡那個脆弱的小生命,背對著兩人,聲音沙啞地對高院長說:“老高,無論用什麼樣的手段,花多少錢,要是縣裡醫療資源不夠,就去市裡、去省裡借!以我何力的名義去借!一定要保證這個孩子,脫離危險期!”
說完,他長長地歎息一聲,轉身,不再去看。
因為每多看一眼,他心裡就堵得慌。
即便如此,何力思考了一下,還是從衣服裡拿出了手機。
隔著厚重的隔離衣,他對著保溫箱,拍了一張照片。然後,他直接將這張照片,給趙成良發了過去。
同時,他還附上了一句話:【你放心,孩子現在情況穩定,而且若男也已經脫離危險。你在外地,專心跟著領導做事。】
在這一刻,何力像一個真正的長輩一樣。
雖然他和趙成良之間有些芥蒂,但現在,在這個脆弱的小生命麵前,那些官場上的計較和芥蒂,似乎都暫時放下了。
何力發過去,看趙成良沒有立刻回複他,惋惜地歎息了一聲,收起了手機,揮了揮手。
三人離開了嬰兒監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