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一隻手提著酒杯,另一隻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尹正國,嘴角掛著一抹近乎癲狂的笑意。
“尹書記,這可是我人生的大好事啊。”程度的聲音有些發飄,帶著一股酒後的亢奮,“我這第一個就告訴了你們二位,怎麼,尹書記不肯賞個臉,碰一個慶祝一下嗎?”
尹正國眯著眼睛,透過升騰的熱氣打量著程度。
他一時間有些摸不準這小子到底是被逼瘋了,還是真的有什麼後手。
這也怪他當初為了省事,也沒細查,就在縣裡的天涯娛樂城隨便找了個看著順眼的女人。
誰能想到,世界這麼小,那個女人竟然在縣裡又被程度給碰上了?
但轉念一想,尹正國心裡的警惕又放下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鄙夷和荒謬感。就算碰上了又怎麼樣?
程度此刻公然要來這麼一招“假戲真做”,把一個千人騎萬人跨的坐台小姐娶回家當老婆?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且,他第一個就先告訴了自己,難道真不怕自己轉頭就給周雪瑩告狀,讓周雪瑩提前把那個女人給處理了?
程度見尹正國隻是眯著眼不說話,也不尷尬,笑嗬嗬的把舉在半空的酒杯放了下來,發出一聲脆響。
“我知道,尹書記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說到這裡,剛才還一臉平靜、甚至有些討好意味的程度,突然臉色驟變,猛的抬起手,“嘭”的一聲,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震得那瓶陳年黃酒都跳了起來。
“我不怕她周雪瑩。”程度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嘶吼道,“讓她儘管來就是了。老子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魚死網破。”
尹正國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但隨即,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看著程度這副歇斯底裡的模樣,尹正國做出了判斷:這是恐懼到了極點,衍生出來的憤怒。
這是典型的無能狂怒。
一個被逼到絕境、隻能靠娶一個風塵女子來掩蓋醜聞的程所長,能有多大的威脅?
想到這,尹正國反而淡定了。
他抬起手,像安撫一條瘋狗一樣,向下壓了壓,招手讓程度坐下來。
“哎,程所長,你這是乾什麼?坐下,坐下說話。”尹正國語氣平緩,甚至帶上了一絲“推心置腹”的味道,“我和周雪瑩,那隻是生意上的合作關係,大家一起賺點錢罷了。我不是她手下的人,更不可能事事都向她彙報。你結婚這事兒,是你個人的私事,我管不著,也沒興趣管。”
尹正國一邊說著,一邊藏起了臉上的陰沉,主動提起了酒杯,對著程度舉了舉:“既然你想通了,那就……新婚快樂。結了婚,也是成家立業的人了,以後這性子,也該收一收了。”
說到底,在尹正國看來,這一次兩人之間的暗中比拚,是他贏了。
程度雖然用這就招化解了視頻的威脅,但他娶了一個娛樂城的坐台小姐。
自己就算不舉報他,這也是對程度莫大的羞辱,足以讓他一輩子在自己麵前抬不起頭來。
既然贏了,尹正國覺得也沒必要揪著不放。
狗急了還會跳牆,兔子急了還會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