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正國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順著老孫給的位置,沿著蜿蜒崎嶇的山路一路向上。
車輪碾壓過新雪,發出“咯吱咯吱”的沉悶聲響。
果然,在二號溝的入口處,一頂巨大的墨綠色警用帳篷正紮在背風處,周圍拉著警戒線。
帳篷外,幾個穿著厚重執勤服的警察正在跺著腳取暖,一看有陌生的車開過來了,幾道手電筒的光柱立刻打了過來,有人上前一步,揮手示意停車,要讓車原路返回。
尹正國降下車窗,冷風裹挾著雪花瞬間灌了進來。
他探出頭,眯著眼睛避開手電筒的光,大聲喊道:“彆誤會。是我,尹正國。我代表鎮裡,來給同誌們送熱湯。”
那執勤的民警一聽,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確實有這事,剛才對講機裡老孫特意交代過。
他放下手,往旁邊挪了幾步,讓開了一條路,示意尹正國開進去。
尹正國把車穩穩的停在了帳篷旁邊的空的上,“熄火”兩個字剛在腦子裡閃過,但他沒有立刻拔鑰匙。
他轉過頭,借著儀表盤微弱的綠光,死死的盯著副駕駛上瑟瑟發抖的李美芝。
李美芝此刻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縮在大衣裡,還在不受控製的輕微顫抖。
剛才那一路的驚魂,就像噩夢一樣纏繞著她,讓她到現在都沒緩過勁來。
“聽著。”尹正國壓低了聲音,語氣嚴厲且急促,“待會兒下車,你給我機靈點。把眼淚擦乾。彆一副剛死了爹媽的樣子。”
他伸出手,用力捏了一下李美芝的胳膊,警告道:“警察的鼻子靈著呢。你要是露出什麼破綻,讓他們看出來不對勁,咱們倆……。聽懂了嗎?”
李美芝被這一捏,吃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著尹正國嚴肅的表情,知道這時候不是矯情的時候。
深吸了幾口氣,用手使勁搓了搓僵硬的臉頰,努力讓那一臉的慘白恢複一點血色,然後僵硬的點了點頭:“懂……懂了。”
尹正國見狀,這才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恰巧,帳篷的門簾被掀開,老孫披著一件軍大衣,帶著兩個人從裡麵走了出來。
尹正國臉上瞬間堆起了標誌性的、如沐春風般的微笑。
他快步迎了上去,主動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老孫那隻粗糙的大手:“孫副隊。辛苦了。真是太辛苦了。這麼大的雪,還在一線奮戰,我代表鎮裡,向你們致敬啊。”
老孫的手很涼,也很硬。
他隻是客氣的握了一下,便抽了回來,臉上掛著很客氣的淡笑:“尹副書記客氣了,職責所在。”
尹正國轉身,指著車裡,對身後的幾個民警說道:“東西都在車上呢,熱乎著呢。辛苦幾位兄弟,幫忙搬一下。”
然後,他裝作很自然的轉身,對著剛剛下車、還站在車門邊發愣的李美芝喊道:“李副所長,彆愣著了,幫忙把後備箱打開,車鑰匙我沒拔。”
李美芝渾身一激靈,連忙應了一聲,手忙腳亂的去開後備箱。
尹正國轉過頭,笑著對老孫解釋道:“孫副隊,實在是不好意思。這些東西太沉,分量太足,我一個人實在是搬不動。這不,我就把我們鎮司法所的李美芝副所長給抓了壯丁,讓她過來幫把手。”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
李美芝打開了後備箱,又幫著那幾個民警把泡沫箱子一個個搬下來。
做完這些,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低著頭,朝兩人走了過來。
但她沒有靠得太近,隻是在幾步遠的的方站住了,顯得有些拘謹。
老孫雖然在和尹正國說話,但那雙老刑警的眼睛,卻始終若有若無的在兩人身上掃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