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文遠以為達成共識的時候,何力突然話鋒一轉。
他身子微微前傾,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眯了起來,看似在商量,實則是在引導:
“不過,文遠。既然要上常委會討論,那咱們也不能打無準備之仗。那麼多人選,要是都在會上一個個過,那得討論到什麼時候去?”
何力伸出一隻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像是要抓住什麼關鍵的東西:
“我覺得,在開會正式討論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圈定出一部分人?”
他看著張文遠,循循善誘:“把那些有潛力、有能力、底子乾淨的同誌,先篩選出來。弄一個候選人名單。這樣,既能提高效率,也能給常委們開會討論,提供一個有價值的參考建議嘛。你說是不是?”
此話一出,張文遠的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圈定名單?
這聽起來是提高效率,實際上,這才是權力的核心。
誰能上這個名單,誰不能上,這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篩選和導向。
還沒等張文遠說話,何力突然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張文遠的肩膀。
“文遠,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
何力的語氣裡充滿了信任,甚至帶著一絲鄭重:“你是縣長,管乾部的。我相信你的人品,也相信你的眼光。你去摸個底,擬個名單出來,咱們再碰頭。”
張文遠看著何力那副我很信任你的表情,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這哪裡是信任?這分明是個燙手的山芋,是個坑。
既然有了名單,那這個名單上寫誰的名字?
如果不寫何力看重的人,那何力肯定會以考慮不周為由駁回;
如果寫了,那就等於張文遠親自把何力的人送上了跑道,以後出了事,還是他張文遠提名的責任。
說到底,何力還是不會善罷甘休。
他雖然嘴上答應了“集體決策”,但實際上,他還是要在這件事上安插他的人,隻不過手段變得更加隱蔽,也更加高明了——他要借張文遠的手,來達成他的目的。
張文遠低著頭,偷偷觀察著何力,眼神複雜,內心清楚:所謂的讓他負責,不過是何力做出的一個姿態上的讓步,實則是把矛盾轉移到了張文遠身上。
張文遠沉默了兩秒,最終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好。既然書記信任,那我就先去摸個底。”
張文遠剛走出辦公室,何力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老板椅上,身體後仰,手指無意識的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想著剛才張文遠那種雖然麵上配合、但骨子裡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不配合勁頭。
何力的眉頭不由得擰成了一個疙瘩,心裡暗道:這小子,翅膀硬了,不好拿捏了。
他摩挲著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沉思了一會兒,習慣性的側過身,抬起手關節,在身後的牆壁上篤篤敲了兩下。
這牆的隔壁,就是縣委辦主任王天賜的辦公室。
這是兩人之間多年的默契,敲牆,就是叫人。
過了大概半分鐘,門口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