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功”二字,被他咬得極重,聽起來不但沒有半點喜慶,反而透著一股子諷刺的味道。
李全勝眉頭一挑,還沒來得及反問,董任偉就繼續說道:
“剛才在會上,張文遠縣長可是把你案子當成了典型案例,大講特講。然後……”
董任偉頓了頓,眼神變得複雜:“張縣長當場拍板,從今天開始,縣裡要對所有新進來的投資資本,進行最嚴格的背景審查和風險評估。這叫‘收緊口子’,嚴防帶血的錢流進來。”
此話一出,李全勝的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是乾刑偵的,對政治雖然不敏感,但絕不遲鈍。
他一下子就聽出了董任偉這句話背後的潛台詞,也聽出了那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
“老董,你這話什麼意思?”
李全勝猛的站了起來,把煙蒂扔進煙灰缸裡,盯著董任偉:“我帶隊破了個大案,抓了一窩黑社會,難道還做錯了?難道……我還得罪了領導不成?”
董任偉抬起頭,看著一臉怒氣的李全勝,無奈的歎息了一聲。
“當然,抓賊你是沒錯。但是……”
董任偉指了指窗外,那是縣委大院的方向:“你搞的動靜,未免也太大了一點。金鵬在昊天大廈的分公司,讓你連鍋端了。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抓起來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董任偉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擔憂:“現在是什麼時候?是何力書記主推的‘本土企業回鄉再投資計劃’馬上就要上馬的關鍵時刻。金鵬集團,那是這個計劃裡的領頭羊。”
“你這麼一搞,直接把金鵬定性成了涉黑團夥。這不僅是打了金鵬的臉,更是打了何書記的臉。”
董任偉攤了攤手,一臉的苦澀:“張縣長借著這個由頭,順勢就收緊了政策。你讓何書記的計劃還怎麼進行?以後金鵬的投資要想再進縣裡,恐怕……難如登天了。你這是斷了縣裡的一條財路啊。”
李全勝一聽這話,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更加憤怒了。
“財路?我看是絕路。”
李全勝冷哼一聲,眼神裡滿是鄙夷,指著董任偉說道:“老董,縣裡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這兒裝什麼‘外賓’?鄭澤林是什麼貨色,難道你心裡沒數嗎?”
“他手裡沾了多少血?他的錢,那是人血饅頭。這種不乾淨的錢,不進來也罷。進來了也是禍害。”
李全勝越說越激動,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兩步,咬牙切齒的說道:
“說實話,我這次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抓到鄭澤林的直接把柄。這小子搞了一招斷尾求生玩得太溜了。要不然……哼。這一次,鄭澤林也得給我上通緝令名單。”
這一句話,硬邦邦的,直接把董任偉給噎住了,徹底啞了火。
鄭澤林之前身上背了多少案子,牽連了多少事情,作為公安局的政委,董任偉當然知道,甚至比李全勝知道得更清楚。
但董任偉考慮問題的角度不一樣。
他是政委,他要考慮大局,考慮公安局和縣委、縣政府的關係。
現如今,根本不是翻舊賬的時候。
重要的是,何力精心籌劃的“政績工程”,還沒上馬,就被李全勝這一把火給燒腰斬了。
這會讓何力怎麼想?
以後縣公安局在縣裡還怎麼開展工作?
經費還要不要了?
政策支持還要不要了?
董任偉看著一臉正氣的李全勝,張了張嘴,最後隻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行,你是大英雄,我是和稀泥的。”董任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跟你說不通。你好自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