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為什麼母雞會下蛋呀？”
六歲的朵朵蹲在雞舍前，鼻尖上沾著稻草屑。奶奶正在給花澆水，圍裙口袋裡露出半截縫補用的頂針，陽光把她的銀發照得像蒲公英絨毛一樣柔軟。
“因為每顆雞蛋裡都藏著小生命呀，”奶奶直起腰，往朵朵手裡塞了顆溫熱的雞蛋，“就像你小時候住在媽媽肚子裡，小雞寶寶也住在蛋殼裡慢慢長大呢。”
朵朵把雞蛋貼在耳朵上，認真聽了聽。除了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什麼也沒聽見。她有點失望，忽然看見雞舍角落的老母雞“咯咯噠”叫著，翅膀下露出一枚金光閃閃的蛋——那不是普通的雞蛋，表麵竟有細密的花紋，在夕陽下像撒了層金粉。
“奶奶！老黃下了個金蛋！”朵朵驚呼著去撿，老母雞卻突然撲棱著翅膀護住蛋，圓眼睛瞪得像玻璃珠。
“奇怪，老黃都快兩年沒下蛋了。”奶奶扶了扶老花鏡，“不過雞舍昨天夜裡好像有動靜，我聽見‘撲簌簌’的聲音，以為是風吹樹葉呢。”
朵朵輕輕撫摸老母雞的羽毛：“老黃彆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蛋。”老母雞忽然歪了歪頭，用喙碰了碰朵朵的手背，發出“咕咕”的低鳴。
第二天清晨，朵朵被“哢嚓”一聲驚醒。她光著腳跑到雞舍，看見金蛋裂開了一條縫，裡麵竟伸出一隻毛茸茸的小爪子！
“奶奶快來看！”朵朵的聲音裡帶著興奮的顫抖。奶奶拿著手電筒趕來時，小金蛋已經裂開大半，一隻拳頭大的小鳥正歪著腦袋看她們——它的羽毛濕漉漉的，翅膀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眼睛像兩顆黑櫻桃。
“這不是小雞，是金翅雀幼鳥。”奶奶用棉簽蘸溫水擦小鳥身上的黏液，“可能是夜裡從樹上掉下來，被老黃當成自己的蛋孵了。”
小鳥突然張開嘴，發出細細的“啾啾”聲。朵朵想起昨天剩下的草莓醬，飛快跑回廚房舀了一勺。小鳥的舌頭像小扇子一樣舔著果醬，不一會兒就把瓷勺舔得發亮。
“以後叫你小金吧。”朵朵用指尖輕輕碰小鳥的喙，小金立刻啄了啄她的手指，癢絲絲的。老母雞在旁邊“咯咯”叫著，翅膀半張著，像是在確認小金是否安全。
接下來的日子，朵朵每天都會給小金準備特彆的食物：泡軟的小米、切碎的葡萄、拌了蜂蜜的燕麥。小金的羽毛漸漸長全了，翅膀上的金色羽毛在陽光下會發出彩虹般的光澤。它喜歡站在朵朵的辮子上，用喙幫她梳理頭發，有時還會叼來一片新鮮的三葉草當禮物。
可是有一天，朵朵發現小金不對勁。它不再歡快地撲棱翅膀，總是望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喂食時也隻是啄幾口就停下。老母雞蹲在旁邊，把自己最愛的麥粒推給小金，卻被輕輕推開了。
“小金是不是生病了？”朵朵抱著小鳥去找村裡的獸醫張爺爺。張爺爺戴著厚厚的眼鏡，用手電筒照了照小金的翅膀：“它沒生病，隻是到了該學飛的年紀。金翅雀屬於天空，就像小馬駒總要學會奔跑一樣。”
朵朵的喉嚨像塞了團棉花，說不出話來。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小金破殼的情景，想起它用喙幫自己撿掉落的發繩，想起每個清晨它站在窗台上用爪子敲玻璃叫自己起床。如果小金飛走了，還會記得自己嗎？
那天晚上，朵朵把小金放在枕頭邊，輕聲說：“如果你想飛，明天我就帶你去梧桐林。”小金忽然撲棱著翅膀飛到床頭櫃上，用喙叼起朵朵的玻璃彈珠——那是她最寶貝的藍色彈珠，裡麵嵌著一片乾花。
第二天清晨，朵朵帶著小金來到村口的梧桐林。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草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子。小金站在她的手掌上，翅膀微微顫抖，眼睛卻望著高高的樹冠。
“飛吧，小金。”朵朵踮起腳，手掌向上托起。小金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可剛飛到一人高就掉了下來，翅膀尖蹭到了蒲公英。它歪著頭看朵朵，像是在求助。
“沒關係，我們再試一次。”朵朵想起自己學騎自行車時，爸爸在後麵扶著車尾的情景。她撿起一根樹枝，輕輕拍打地麵，模仿鳥媽媽教小鳥飛翔的樣子。小金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忽然張開翅膀猛地向上衝——這次它飛到了梧桐樹枝上，爪子緊緊抓住樹皮，發出興奮的“啾啾”聲。
就在這時，一陣狂風突然刮來，吹得樹葉沙沙響。小金驚呼一聲，翅膀沒穩住，竟從樹上跌落下來！朵朵驚叫著衝過去，卻被樹根絆倒，膝蓋磕在石頭上。她顧不上疼痛，張開雙臂接住了墜落的小金。
“沒事了，沒事了。”朵朵揉著小金被刮亂的羽毛，發現它的爪子上勾著一根細細的金線，金線另一端係著一顆小小的金蛋——和它破殼而出的那顆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呀？”朵朵輕輕解開金線，金蛋在掌心滾了滾，竟裂開一道縫，裡麵掉出一張tiny的紙條。她眯著眼睛辨認上麵歪歪扭扭的字跡：“謝謝你救了我的孩子，請到梧桐林深處的樹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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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忽然“啾啾”叫著，叼住朵朵的鞋帶往樹林裡拽。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的朵朵咬咬牙，跟著它鑽進了茂密的灌木叢。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現一棵巨大的梧桐樹，樹乾上有個被藤蔓纏繞的樹洞，洞口閃爍著點點金光。
“有人嗎？”朵朵輕聲問。樹洞裡傳來一陣撲棱聲，幾隻金翅雀飛了出來，每隻鳥的翅膀下都係著金線，它們身後跟著一隻體型較大的金翅雀，翅膀邊緣有一道明顯的傷疤。
“謝謝你照顧我的寶寶。”傷鳥開口了，聲音像風吹過風鈴，“去年冬天我被獵人的網纏住，是你的奶奶用縫衣針幫我挑開了鐵絲。我想把金蛋送給她，卻不小心掉在了雞舍裡。”
朵朵想起奶奶抽屜裡那根總是戴著的銀頂針，忽然明白為什麼老母雞會那麼拚命護住金蛋——原來連動物都懂得感恩。
“這是給你的禮物。”傷鳥用喙推來一個小木盒，裡麵裝著幾顆彩色的種子，“把它們種在月光下，會開出能實現願望的花。”
回家的路上，小金一直停在朵朵的肩膀上，翅膀偶爾掃過她的臉頰。奶奶正在院子裡給傷口塗紫藥水，看見小金後笑著說：“我就知道它會回來看看的。”
如今，朵朵的窗台上擺著一個裝滿金盞花的花盆，那些彩色種子果然開出了會發光的花朵。每當夜幕降臨時，小金總會帶著夥伴們停在晾衣繩上，翅膀上的金光與花朵的光芒交相輝映。
而老母雞依然每天蹲在雞舍裡，隻不過現在它的翅膀下，偶爾會多幾隻迷路的小麻雀——就像當年它守護小金那樣，繼續守護著每一個需要溫暖的小生命。
每當有人問起，朵朵就會指指天空：“隻要用心幫助彆人，星星和小鳥都會知道的。”這時，小金總會從梧桐樹上飛下來，把一顆亮晶晶的露珠，輕輕放在她裝滿故事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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