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快來幫我扶一下梯子！”後院傳來哥哥阿林的喊聲。六歲的阿木踮著腳從櫥櫃裡抓了把糖果塞進口袋，蹦蹦跳跳跑出去時，書包帶還勾住了桌角——他總愛把最寶貝的彈珠藏在書包夾層裡。
梯子靠在老蘋果樹上，十五歲的阿林正伸長胳膊夠最高處的枝椏，深綠色的樹葉間，幾顆紅彤彤的蘋果正朝他們咧嘴笑。阿木慌忙扔掉糖果袋去扶梯子，仰頭時一顆糖果從口袋滾出來，骨碌碌滾到梯子腳邊。
“小心彆摔了！”阿木攥緊梯子的手心裡全是汗。去年阿林爬樹摘杏子時摔斷過胳膊，媽媽至今還會念叨“樹上的果子不值得冒險”。但此刻阿林的眼睛亮得像剛出爐的糖炒栗子，他小心翼翼捏住最紅的那顆蘋果，輕輕一擰，果子便乖乖落進掌心。
“給你。”阿林跳下梯子時，蘋果在夕陽下泛著好看的光澤。阿木卻往後退了一步，他看見哥哥左手腕上淡淡的疤痕，那是上次摔的。“我不喜歡吃蘋果皮。”阿木小聲說，其實他最喜歡蘋果的酸甜味，隻是記得媽媽說過“哥哥要保護弟弟”，所以每次有危險的事，阿林總是第一個衝上去。
阿林忽然從褲兜掏出把小刀，在蘋果頂部輕輕劃了個圈：“我幫你削皮呀。”果肉的清香混著青草香飄過來，阿木盯著哥哥靈活的手指，忽然想起上周自己發燒時，阿林也是這樣坐在床邊，一勺勺吹涼粥喂他。蘋果皮像條紅色的綢帶垂下來，阿林把果肉切成兩半，其中一半上還帶著顆飽滿的果核。
“給你大的這塊。”阿林把果肉遞過來時，指尖沾著點果汁。阿木剛要接，忽然聽見籬笆外傳來哭聲。兩個孩子對視一眼，阿木先跑出後院——籬笆外的小路上，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哭，膝蓋上滲著血，旁邊散落著一個布娃娃和幾塊碎掉的米糕。
“小花彆哭，我有糖果！”阿木連忙掏出書包裡的糖果罐，罐底躺著三顆水果糖，是他攢了三天的寶貝。小花卻搖搖頭，指著布娃娃的胳膊：“它的手斷了......”布娃娃的左臂歪歪扭扭掛著，線縫處裂開好大一個口。
阿林蹲下來仔細看布娃娃：“我家有針線盒，能幫它縫好。”他抬頭看向阿木，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你幫小花按住布娃娃，彆讓它‘疼’得亂動哦。”阿木用力點頭，蹲在草地上輕輕抱住布娃娃，聞著它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忽然想起自己的小熊玩偶，上次被阿林縫好後，現在還躺在枕頭邊呢。
廚房裡，阿林的台燈亮起暖黃色的光。小花坐在椅子上，阿木跪在旁邊舉著台燈，看哥哥穿針引線。銀色的針穿過藍色的布料，阿林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影子，他每縫幾針就會抬頭對小花笑一下：“馬上就好啦，布娃娃很勇敢哦。”當最後一針穿過紐扣眼睛時，窗外的星星已經眨起了眼睛。
“哇！”小花捧著煥然一新的布娃娃笑起來，辮子上的蝴蝶結跟著晃動，“謝謝阿林哥哥，還有阿木弟弟！”她從裙兜裡掏出個紙包，裡麵是四塊芝麻糖，“這是奶奶做的，可甜啦！”
阿木的手指剛碰到芝麻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縮回手。他看向阿林，哥哥正用手帕擦著額頭的汗，袖口還沾著根藍色的線。“哥哥先吃。”阿木把糖推過去，阿林卻掰成兩半，大的那塊塞進阿木手裡：“你幫我舉了那麼久台燈，手酸了吧？”
芝麻糖在嘴裡化開時，阿木忽然想起春天的事。那時他們在後院種向日葵，阿林把最大的一包種子留給了他，自己隻拿了小半包。“因為阿木眼神好，能看清種子埋得深淺。”阿林當時這樣說。可後來他才知道，哥哥把飽滿的種子都偷偷放進了他的袋子。
“阿林哥哥，明天我們把蘋果分給小花和奶奶吧。”阿木忽然說，手裡的半塊芝麻糖粘在指尖，“還有我的彈珠，小花可以挑兩顆最喜歡的。”阿林笑著揉亂他的頭發：“好呀，不過彈珠要等你教會小花怎麼玩才行，她太小了，彆吞進肚子裡。”
月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照亮了桌上的布娃娃。小花抱著娃娃打了個哈欠，阿木忽然想起什麼，從書包裡掏出顆蘋果糖：“這個給你，草莓味的！”小花眼睛一亮，接過糖時，阿木看見她膝蓋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像隻小小的紅蝴蝶。
第二天清晨，阿林背著竹筐站在蘋果樹下，筐裡除了蘋果，還有阿木用手帕包著的五顆彈珠——其中兩顆是他最寶貝的玻璃彈珠，在陽光下會透出彩虹的顏色。阿木踮腳往筐裡放了包餅乾，那是他昨天舍不得吃完藏在抽屜裡的。
“哥哥，你說小花奶奶會不會喜歡吃蘋果？”阿木拽著阿林的衣角，看哥哥把竹筐係在自行車後座。阿林掏出塊手帕，把阿木臉上的餅乾渣擦掉：“當然會啦，上次她還給我們送過自己醃的酸黃瓜呢。”
自行車鈴鐺叮鈴鈴響過小巷時，阿木坐在後座上，看見路邊的蒲公英被風吹起，像一群小小的傘兵。他忽然想起昨晚做的夢：自己和阿林在一片滿是果樹的森林裡，每棵樹上的果子都閃著光，他們摘下果子分給路過的小動物，小鬆鼠捧著鬆果，小兔子抱著胡蘿卜，連小刺蝟的背上都插滿了紅彤彤的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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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抓好啦。”阿林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幻想。自行車拐過街角，小花家的青磚房已經能看見屋頂。阿木忽然伸手拽了拽哥哥的衣角：“等下分蘋果時，我要把最大的那顆給小花奶奶！”
“好呀。”阿林回頭笑時，晨光正落在他的睫毛上，“不過最大的那顆蘋果，應該讓小花來挑，她是客人嘛。”阿木點點頭，忽然覺得風裡都是甜絲絲的味道，就像昨天的芝麻糖，還有哥哥遞過來的蘋果果肉。
竹筐裡的蘋果晃呀晃，其中一顆滾到阿木腿邊。他輕輕按住蘋果，感受著它光滑的表皮，忽然想起昨晚哥哥削蘋果時的樣子。原來分享不是把自己多餘的東西給彆人，而是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也願意拿出來，就像阿林總是把最好的留給自己，就像現在他願意把彈珠和餅乾分給小花。
“到啦！”阿林停下自行車時，小花已經站在門口揮手。她穿著件粉色的小裙子，辮子上係著新的蝴蝶結。阿木跳下自行車，忽然想起什麼，從褲兜裡掏出顆糖果——那是他昨天藏在枕頭底下的最後一顆，橘子味的。
“給你，先吃糖果，我們再分蘋果！”阿木把糖塞進小花手裡，抬頭看見阿林正從竹筐裡拿出蘋果，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灑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小花的奶奶拄著拐杖從屋裡出來，看見竹筐時笑得眯起了眼：“哎喲，這麼多蘋果，夠我們吃好些天啦！”
阿林把最大的蘋果遞給奶奶時，阿木忽然發現哥哥的袖口還沾著昨晚的藍線。他伸手輕輕扯掉那根線，想起昨晚縫布娃娃時，哥哥的手指被針紮了一下，卻隻是悄悄吮了吮指尖，繼續低頭縫線。原來哥哥也會疼，隻是他總是把疼藏起來，把好的東西留給彆人。
“阿木弟弟，你看！”小花忽然舉起布娃娃，娃娃的手裡握著一顆玻璃彈珠，在陽光下閃著七彩的光，“它說謝謝你們治好了它的胳膊！”阿木看著布娃娃歪歪扭扭的笑容，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就像喝了一碗阿林煮的熱湯。
那天下午，他們坐在小花家的葡萄架下，分吃著蘋果和餅乾。阿林把蘋果核埋進花盆裡，說以後會長出小蘋果樹苗。阿木把最後一塊餅乾掰成三瓣，分給阿林和小花。風吹過葡萄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小花的奶奶哼著搖籃曲，布娃娃躺在她腿上，手裡還攥著那顆玻璃彈珠。
回家的路上，阿木的口袋裡裝著小花送的貝殼發卡——那是她從沙灘撿的最漂亮的一個。阿林的自行車筐裡空了，卻多了一束小花采的野菊花，黃黃的花瓣上還沾著露水。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阿木看見自己的影子緊緊挨著哥哥的，就像兩棵挨在一起的小樹苗。
“阿林，明天我們把野菊花送給張奶奶吧，她上次給我們送了桂花糕。”阿木晃著手裡的貝殼發卡，看它在夕陽下閃著光。阿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好呀，不過你要幫我一起挑最漂亮的花枝，你的眼光比我好。”
阿木笑起來，忽然覺得走路都變得輕快了。原來分享就像播撒種子，你給彆人一顆蘋果，彆人會回你一塊芝麻糖；你幫彆人縫好布娃娃，彆人會送你貝殼發卡。而這些小小的溫暖，就像春天的小雨，會慢慢彙成一條甜甜的小河，流過每個人的心間。
路過麵包店時，阿林忽然停下車：“你聞見烤麵包的香味了嗎？”阿木使勁兒吸氣，果然聞到一股濃濃的麥香。阿林從褲兜掏出零錢：“要不要買個麵包當明天的早餐？”阿木看著哥哥手裡的硬幣，想起早上他把最後一個雞蛋煎給了自己。“買個最大的吧，我們可以分成三份，給張奶奶留一份。”阿木說這話時，看見麵包店的櫥窗裡，自己和哥哥的倒影正對著彼此笑。
星星漸漸爬上夜空時，他們回到了家。阿林把野菊花插進玻璃瓶，放在廚房的窗台上。阿木坐在餐桌前，看哥哥把麵包切成三片，最大的那片放在了張奶奶的碟子裡。月光透過紗窗，在麵包片上灑下一層銀霜，阿木忽然覺得肚子有點餓，卻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阿林，你說張奶奶明天看見麵包會高興嗎？”阿木打著哈欠爬上床，小熊玩偶正抱著那顆玻璃彈珠。阿林幫他蓋好被子，台燈的光裡飄著野菊花的清香：“當然會啦，就像我們收到彆人的禮物時一樣高興。”
阿木閉上眼睛，聽見窗外的樹葉沙沙響，像在說悄悄話。他想起今天分蘋果時，小花把最小的那塊留給了自己，說“弟弟應該吃小的”，可阿林卻把自己的那塊分成兩半，把大的給了小花。原來分享沒有固定的樣子，有時候是把好東西給彆人，有時候是接受彆人的好意，就像蘋果核埋進土裡，總會長出新的希望。
枕頭邊的蘋果糖紙沙沙作響，阿木忽然伸手握住阿林的手。哥哥的手掌暖暖的，虎口處還有爬樹磨出的繭。“哥哥，謝謝你。”阿木小聲說，聲音裡帶著點困意。阿林輕輕抽回手，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傻瓜，快睡吧，明天還要去給張奶奶送花呢。”
窗外，一顆流星劃過夜空。阿木在夢裡看見，滿世界的果樹都結滿了甜甜的果子，每個路過的人都能摘一顆，然後笑著繼續趕路。而他和阿林坐在最高的那棵蘋果樹上，看著地上的人互相分享著果子，風裡全是甜甜的味道，就像哥哥削的蘋果，就像小花的芝麻糖，就像永遠不會熄滅的溫暖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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