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西頭的老房子裡，住著吝嗇的陳爺爺。他總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衫，指甲縫裡永遠沾著泥土，卻把攢下的錢鎖在生鏽的鐵盒子裡，鑰匙用紅繩拴在脖子上，睡覺都不離身。
“陳爺爺，我家種的西瓜熟啦！”隔壁小女孩小葵踮著腳，遞上切開的西瓜，紅瓤黑籽看著格外誘人，“送您一塊嘗嘗！”
陳爺爺背著手後退半步，渾濁的眼睛盯著西瓜，喉嚨動了動，卻擺擺手說：“浪費錢買籽種瓜，不如存起來。”說完“啪嗒”關上斑駁的木門，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
這天深夜，狂風卷著暴雨砸在屋頂上。陳爺爺迷迷糊糊聽見“咚咚”的砸門聲，還有小葵帶著哭腔的喊聲：“陳爺爺！我奶奶發燒說胡話，爸爸進城送貨還沒回來……”
陳爺爺裹緊被子，攥著脖子上的鑰匙翻身。鐵盒裡的硬幣硌著後背，他小聲嘟囔：“看病要花好多錢，我可不能……”話沒說完，又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閃電照亮夜空，陳爺爺驚恐地發現，後院的老槐樹被雷劈斷，樹乾正朝著小葵家傾斜。他慌忙跳下床，顧不上穿拖鞋就衝出門。
雨幕中，小葵渾身濕透，正拚命搖晃奶奶的肩膀。陳爺爺衝進屋裡，背起老人就往鎮衛生院跑。泥濘的小路讓他摔了兩跤，膝蓋磕出血也顧不上。
“快救救她！”陳爺爺把老人放在急診室門口，大口喘著粗氣。護士推著擔架床跑進去時，他才發現自己脖子上的鑰匙不知什麼時候斷了紅繩。
守在醫院走廊，陳爺爺的灰布衫往下滴著水，凍得直打哆嗦。小葵抱著他的胳膊抽泣：“謝謝您，陳爺爺……可我們沒帶錢……”
陳爺爺沒說話，轉身冒雨跑回老房子。鐵盒被他用石頭砸開，硬幣嘩啦啦滾了一地。他抓起一把塞進兜裡，又想起什麼，把整盒錢都抱在懷裡。
繳費窗口前，陳爺爺的手有些發抖。收費員驚訝地看著這個渾身濕透的老人：“大爺，住院押金要三千塊呢。”
“夠的。”陳爺爺把硬幣一股腦倒在櫃台上，“叮叮當”的響聲驚動了整個大廳。他數錢時，發現有枚硬幣卡在指甲縫裡的泥裡——那是他撿廢品攢下的第一枚硬幣。
小葵奶奶終於脫離危險時，天已經亮了。陳爺爺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摸著空蕩蕩的脖子發呆。這時，小葵捧著熱騰騰的紅薯粥走來：“陳爺爺，您快吃點熱乎的。”
陳爺爺剛接過碗，就看見院長急匆匆走來：“老人家，您墊付的醫藥費……”
“不用還了。”陳爺爺打斷他，聲音有點沙啞，“留著給醫院買新的體溫計吧，我看你們用的都摔裂了。”
這話讓院長愣住了。小葵突然撲進陳爺爺懷裡：“以後我家種的菜都分您一半！等我長大了，賺好多錢給您買新衣服！”
陳爺爺的眼眶突然發燙，他笨拙地拍著小葵的背。陽光透過醫院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他空蕩蕩的胸前。現在那裡沒了沉甸甸的鑰匙，卻好像有什麼更溫暖的東西，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從那天起，陳爺爺的老房子不再緊閉大門。小葵常帶著同學來聽他講年輕時的故事，孩子們會偷偷把洗乾淨的野果子放在他窗台上。而陳爺爺學會了把攢下的錢分給需要的人，雖然鐵盒子空了，可他的屋子卻比從前熱鬨一百倍。偶爾深夜，他摸著脖子上重新係上的紅繩——這次繩子上什麼也沒掛，卻讓他睡得格外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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