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陽光像蜂蜜一樣灑在小院裡，十歲的浩浩踮著腳，伸長胳膊想要夠樹枝上金燦燦的柿子。樹枝被壓得吱呀作響，幾片葉子撲簌簌落在他的頭發上。
"浩浩！快下來！"正在劈柴的爺爺猛地扔下斧頭，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可浩浩正抓著晃動的樹枝，紅撲撲的臉蛋漲得通紅："爺爺！我再夠一下就能摘到最大的那個！"
"啪嗒"一聲脆響，樹枝突然斷裂。浩浩尖叫著從半人高的地方摔下來，屁股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爺爺一個箭步扶住他，粗糙的手掌擦過浩浩擦傷的膝蓋，疼得小家夥眼淚直打轉。
"叫你彆爬樹彆爬樹！"爺爺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布滿皺紋的額頭擰成麻花。浩浩委屈地扁扁嘴，突然指著爺爺的手喊起來："爺爺你的手流血了！"
爺爺這才發現手掌被樹枝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正順著紋路往下淌。他慌忙用袖口去擦："沒事沒事，你怎麼樣？能站起來嗎？"
浩浩咬著嘴唇搖搖頭，膝蓋火辣辣的疼讓他根本不敢動。爺爺二話不說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孫子背在背上："走，咱們去診所。"
路上浩浩把臉埋在爺爺的後頸，能聞到淡淡的艾草味——那是爺爺給村裡人做艾灸留下的。風卷著枯葉在腳邊打轉，浩浩突然小聲說："爺爺，對不起。"
"知道錯就好。"爺爺的聲音悶悶的，"你爸媽在城裡打工，把你托付給我，要是磕著碰著了，我怎麼跟他們交代？"
診所裡，白大褂阿姨一邊給浩浩抹紅藥水，一邊數落："小孩子就是調皮，以後可彆爬樹了。"浩浩偷偷瞄爺爺，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的傷口發呆，連護士叫他處理手上的傷都沒聽見。
回家的路上，浩浩趴在爺爺背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間，他感覺爺爺的腳步很輕很穩，就像小時候學走路時，爺爺扶著他的手一樣溫暖。
第二天清晨，浩浩被叮叮當當的聲音吵醒。推開房門，隻見爺爺戴著老花鏡，正在院子裡擺弄木頭。滿地的木屑裡，已經搭起了個歪歪扭扭的架子。
"爺爺，你在做什麼？"浩浩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爺爺摘下眼鏡擦了擦："給你做個摘柿子的工具。"他舉起一根長竹竿，頂端綁著個用鐵絲彎成的鉤子，"這樣站在地上就能摘到果子，不用爬樹了。"
浩浩眼睛一亮，可隨即又低下了頭："爺爺，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氣的。"
"爺爺知道。"爺爺摸摸他的腦袋，"你呀，就像院子裡那棵小樹苗，長得快，愛冒尖，可根基還不穩呢。"他指著不遠處的老柿子樹，"你看那棵樹，長了幾十年了，枝椏都粗得抱不過來，可它從來不會急著往上竄。"
浩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天都幫爺爺給新做的工具添零件。爺爺教他怎麼把鐵絲纏得更結實，怎麼調整鉤子的角度。漸漸地，工具變得越來越精巧，像個會跳舞的小機器人。
終於到了檢驗成果的那天。浩浩舉著工具，學著爺爺教的樣子，輕輕勾住樹枝。金黃的柿子順著鉤子滑進他的掌心，又涼又甜的香氣撲麵而來。
"爺爺！成功了！"浩浩興奮地舉著柿子跑向坐在門檻上的爺爺。陽光穿過柿子樹的枝葉，在爺爺臉上灑下一片片光斑。
"慢點跑！"爺爺笑著起身，卻突然捂住胸口，臉色變得煞白。浩浩嚇得手一抖，柿子"啪"地掉在地上。
"爺爺你怎麼了？"浩浩衝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爺爺。爺爺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都沒了血色："彆怕，浩浩，幫爺爺...從抽屜裡拿藥..."
浩浩跌跌撞撞衝進屋裡，翻出爺爺常吃的小藥瓶。他學著爺爺平時的樣子，倒出兩粒藥片，又用溫水衝開。等爺爺把藥喝下去，蒼白的臉色才漸漸好轉。
"爺爺，你是不是生病了？"浩浩緊緊攥著爺爺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爺爺勉強笑了笑："老毛病了，不礙事。"他看著孫子通紅的眼睛，突然歎了口氣，"浩浩，你說得對，爺爺也該注意身體了。"
從那以後，院子裡常常能看到這樣的畫麵：爺爺坐在藤椅上曬太陽，浩浩舉著他們一起做的工具摘柿子。遇到太高的果子，浩浩就搬來小板凳，讓爺爺踩著去夠。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笑聲和柿子的甜香一起飄出院子。
冬天來臨時，浩浩在日記本上歪歪扭扭地寫道："爺爺說，樹長得慢才能紮根深。現在我知道了，人也一樣。我要慢慢長大，這樣就能保護爺爺更長時間。"
窗外，老柿子樹的枝椏上落滿白雪，就像爺爺新長出來的白發。而樹下那個精心製作的摘果工具，正靜靜靠在牆邊，等待著下一個秋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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