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的竹林寺裡,住著老和尚和小和尚明心。明心才七歲,腦袋光溜溜的像個小冬瓜,總愛追著山雀問東問西。這天傍晚,他抱著一捆乾柴往廚房走,忽然聽見竹林深處傳來“嗚嗚”的聲響,像誰在哭鼻子。
“師父!竹林裡有鬼在哭!”明心把柴禾撒了一地,撲進老和尚懷裡。老和尚正擦著銅香爐,慢悠悠地說:“鬼長什麼樣子呀?比你昨天偷吃的桂花糕還圓嗎?”
明心使勁搖頭:“阿婆說鬼沒有影子,飄在半空裡!”他邊說邊往師父袈裟裡鑽,卻沒注意到老和尚眼裡的笑意。老和尚放下抹布,牽起明心的手:“那咱們去瞧瞧,要是真有鬼,就請他喝晚粥好不好?”
月亮爬上竹梢時,師徒倆踩著月光進了竹林。風穿過竹節,發出“嗚嗚”的聲音,明心嚇得攥緊師父的手指。突然,前方草叢裡閃過一團白影,明心“呀”地叫出聲,老和尚卻彎腰撿起一片羽毛:“你看,這是白鷺落下的羽毛,雪白雪白的。”
走著走著,“嗚嗚”聲越來越近。明心躲在老和尚身後,看見竹林深處有個白花花的東西晃來晃去,真的沒有影子!老和尚卻從懷裡掏出火折子,“嚓”地一聲點亮——原來是棵老竹子,竹節上掛著個破燈籠,風吹得燈籠紙“嗚嗚”響,月光一照,影子剛好被竹子擋住了。
“師父,鬼呢?”明心揉著眼睛。老和尚指著燈籠:“你看,這是去年中秋掛的燈籠,被風吹到竹枝上了。”他剛要取下燈籠,忽然聽見燈籠裡傳來“吱吱”的叫聲。明心湊近一看,燈籠紙破洞裡,竟縮著一隻渾身濕透的小鬆鼠!
“它掉進水坑裡了吧?”老和尚小心翼翼地剝開燈籠紙,小鬆鼠凍得直發抖,爪子上還沾著泥。明心連忙解開自己的僧袍,把小鬆鼠裹進懷裡:“不怕不怕,我們帶你回寺裡烤火。”
剛走到山路口,突然“撲棱棱”飛出個黑影,直朝明心頭頂撞來!明心嚇得摔倒在地,老和尚卻張開袈裟一兜,黑影掉進了袈裟裡。明心哆嗦著抬頭,隻見老和尚懷裡蹲著隻貓頭鷹,正用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
“它爪子上纏著藤條呢。”老和尚輕輕解開貓頭鷹腳上的藤蔓,“夜裡看不清路,才撞過來的。”貓頭鷹拍拍翅膀,忽然叼起明心落在地上的木屐,撲到竹林裡。明心急得直追,卻看見貓頭鷹把木屐放在一個土坑邊——坑裡,三隻小貓頭鷹正餓得“啾啾”叫。
“原來它是找東西給寶寶搭窩呀。”明心撿起木屐,又把兜裡的炒栗子分給小貓頭鷹。老和尚點燃燈籠,光照亮了竹林裡的小水窪,還有被藤蔓纏住的樹枝。明心這才發現,原來晚上的“鬼哭”是風聲,白影是破燈籠,黑影是找食物的貓頭鷹媽媽。
回到寺裡,小鬆鼠在暖爐邊睡著了,貓頭鷹媽媽帶著寶寶飛回了樹洞。明心給老和尚倒茶時,忽然看見窗紙上晃過一個黑影,他剛要喊,卻聽見“篤篤”的敲門聲。老和尚打開門,門外站著個背著柴禾的老爺爺,頭上還沾著竹葉。
“謝謝您收留我的鬆鼠!”老爺爺笑眯眯地說,“它貪玩掉進水坑,我找了半夜呢。”明心這才知道,老爺爺是住在後山的獵戶,小鬆鼠是他養的。老爺爺從背簍裡掏出一捆山菇:“這是給你們的謝禮,廟裡的燈油夠不夠?我明天再送些來。”
夜深了,明心躺在禪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不再覺得害怕了。他想起老和尚說的話:“世上沒有怕人的鬼,隻有迷路的生靈呀。”忽然,他聽見屋簷下傳來“唧唧”的叫聲,爬起來一看——是白天那隻小鬆鼠,正用爪子扒拉著窗沿,嘴裡叼著顆亮晶晶的野莓。
明心悄悄打開窗戶,小鬆鼠把野莓放在他手心,尾巴輕輕掃過他的鼻尖。遠處的竹林在月光下沙沙作響,像是在說悄悄話。明心嚼著甜甜的野莓,忽然覺得,夜晚的山林一點都不可怕,反而藏著好多需要幫助的小夥伴呢。
第二天清晨,明心跟著老和尚去打水,看見竹林裡的破燈籠被掛在了新的竹枝上,像個小小的指路燈。小鬆鼠在樹梢上蹦跳,貓頭鷹媽媽在枝頭梳理羽毛,看見他們便“咕咕”叫了兩聲。明心忽然拉住老和尚的手:“師父,今晚我們再去竹林裡走走吧,說不定還有小動物需要幫忙呢!”
老和尚摸摸他的光腦袋,笑了:“好呀,這次換你打燈籠,給迷路的小家夥們照照亮。”晨霧裡,師徒倆的影子被陽光拉得老長,明心手裡的燈籠晃呀晃,照亮了滿地滾動的露珠,也照亮了那些藏在夜裡的、溫暖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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