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林子裡揚起一陣塵土，齊桓公的馬車衝在最前麵，鬃毛油亮的黑馬噴著響鼻，把路邊的野花都震得直晃。跟在後麵的小乙緊緊抓著車沿，臉蛋被風吹得通紅：“國君，慢點！前麵有片亂草坡呢！”
齊桓公最愛打獵。他頭戴鑲金邊的皮帽，手裡握著雕花弓箭，眼睛像鷹一樣盯著林子裡的動靜。“怕什麼？”他哈哈大笑，馬鞭“啪”地甩了個響，“昨天我還看見這兒有隻花尾巴狐狸呢，今天非把它逮住不可！”
馬車“咯噔咯噔”駛過亂草坡，突然“籲——”的一聲停住了。拉車的黑馬前蹄騰空，發出驚恐的嘶鳴。齊桓公差點摔下車，抬頭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前麵的老槐樹下，蹲著個黑糊糊的東西，影子在樹乾上晃來晃去，像團擰在一起的破布。
“那……那是什麼？”齊桓公的聲音有點發抖。他見過狼蟲虎豹，可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沒有腦袋，沒有腿，就那麼一團黑影子，還“嘶嘶”地響。
小乙趕緊跳下車，手按在佩刀上：“國君彆怕，我去看看。”他剛走兩步，那團黑影突然動了，“嗖”地一下鑽到樹後麵去了，隻留下一陣奇怪的“沙沙”聲。
“有鬼！”齊桓公嚇得從車上蹦下來，躲到馬車後麵，帽子都歪了，“剛才那東西沒有頭！一定是山鬼！”
跟在後麵的侍衛們聽見喊聲，全都圍了過來，手裡的長矛抖個不停。林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齊桓公“咚咚”的心跳聲。
“國君，彆害怕，”小乙走到老槐樹前，仔細看了看，“您看，地上有腳印呢，像是小野獸的。”他撿起一根樹枝，撥開樹根旁的落葉，果然看到幾個梅花形的小腳印。
“胡說！”齊桓公捂著眼睛不敢看，“山鬼怎麼會有腳印？它剛才還朝我吹氣呢，涼颼颼的！”其實剛才是一陣穿堂風，可他越想越怕，覺得後脖子都冒涼氣。
打獵是沒法打了，大夥兒慌慌張張地把齊桓公扶上車，掉轉馬頭往王宮跑。可齊桓公從此就病了。他整天躺在床上，蓋著三床被子還直哆嗦，看見影子就喊“有鬼”，聽見風聲就捂耳朵。禦醫用了好多藥都不管用，王宮裡的人都愁眉苦臉的。
小乙每天都來探望。這天他端著一碗熱粥，輕聲說：“國君，您喝點粥吧。昨天我去林子裡了，那棵老槐樹下什麼都沒有，隻有個被風吹破的草編鳥窩。”
“鳥窩？”齊桓公半睜著眼睛，聲音細得像蚊子，“那……那黑影子呢？”
“是鳥窩掛在樹枝上晃悠呢，”小乙把粥碗往前送了送，“您還記得嗎？去年您讓人編了好多鳥窩掛在樹上，可能是哪個破了，風吹起來就像黑影子。”
齊桓公搖搖頭，還是不信：“那……那‘嘶嘶’的聲音呢？”
“我聽見了，”小乙笑了笑，“是樹洞裡的小鬆鼠在啃鬆果呢，我還看見它的花尾巴了。”
可齊桓公還是害怕，他覺得自己被山鬼盯上了，夜裡總做噩夢，夢見那團黑影子追著他跑。宮裡的老嬤嬤說：“聽說山鬼最怕勇敢的人，國君要是能再去那棵老槐樹下看看，說不定就好了。”
“我不去！”齊桓公把頭埋進被子裡，“太可怕了！”
小乙想了想，說：“國君，要不我陪您去？白天林子裡可熱鬨了，有小鳥唱歌，有蝴蝶飛，根本沒什麼山鬼。”
齊桓公猶豫了好幾天，最後在小乙的勸說下，終於答應去試試。這天早上，太陽高高升起，林子裡灑滿金光。齊桓公坐在馬車上，小乙牽著馬，慢慢往老槐樹走。越靠近那棵樹，齊桓公的心跳越快，手心都出汗了。
“到了，國君。”小乙指著前麵。老槐樹的枝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樹底下乾乾淨淨的，隻有幾片落葉在微風裡打轉。
“沒……沒有黑影子？”齊桓公使勁眨了眨眼睛。
“您看，”小乙走到樹下，撿起一個破破爛爛的草窩，“這就是那個‘黑影子’，您看它像不像個小房子？”草窩上還沾著幾根羽毛，確實是個鳥窩。
突然，“嗖”的一聲，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從樹洞裡竄出來，跳到樹枝上，衝他們“吱吱”叫。是隻小鬆鼠，尾巴蓬鬆得像朵花。
“是它！”小乙指著鬆鼠，“上次就是它在樹洞裡啃鬆果，發出‘嘶嘶’的聲音。”
齊桓公看著小鬆鼠抱著鬆果啃得津津有味，又看看那個破鳥窩，突然覺得自己的害怕有點好笑。他從馬車上下來，慢慢走到老槐樹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陽光透過樹葉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
“原來……根本沒有山鬼呀。”他小聲說，臉上露出了好久不見的笑容。
小乙點點頭：“是呀國君，我們害怕的東西，有時候隻是自己想出來的。就像晚上走路，看見樹影會以為是妖怪，其實那隻是樹影呀。”
回去的路上，齊桓公再也不發抖了。他看見林子裡蹦出一隻野兔，立刻來了精神：“小乙，拿弓箭來！看我把它射下來！”
“好嘞！”小乙笑著遞過弓箭。齊桓公拉滿弓弦，眼睛緊緊盯著野兔，“嗖”的一聲，箭穩穩地射中了野兔旁邊的草叢——他太久沒打獵，手有點生了。
“哈哈，沒射中！”齊桓公卻笑得很開心，“下次一定能射中！”
從那以後，齊桓公的病就好了。他再也不怕所謂的“山鬼”了，還經常帶著小乙去林子裡打獵，隻是每次路過那棵老槐樹，都會停下來看看，有時候還會帶點鬆果放在樹底下，給那隻小鬆鼠吃。
他常常對小乙說：“以前我總以為看不見的東西最可怕，其實啊，隻要敢睜大眼睛去看，就會發現那些害怕的東西，說不定隻是個破鳥窩，或者一隻貪吃的小鬆鼠呢。”
而小乙呢，每次聽到這話，都會想起那天在老槐樹下，陽光照在齊桓公臉上，他第一次鼓起勇氣伸手摸樹的樣子。原來呀，害怕就像蒙在眼睛上的布，隻要勇敢地揭開它，就能看見亮亮的太陽和會笑的小鬆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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