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雲墨生等人聽到消息再次傳回時,與之而來的,還有青玉壇原本的許多附屬宗門四散奔逃,勢力靈脈也被侵占的十不存一的亂象。
聽到這傳信時,文博遠一聲未吭,隻是跪在文宗主的墳前,靜靜地磕完了三個響頭。
弟子同其餘人被先勸下了山,隻留下了他以及雲墨生。
文博遠想,既是故友之徒,師父生前未能得見,也隻能在此時多留雲墨生片刻,圓師父一個遺憾。
“文公子,不知你之後有何打算?”雲墨生也是文宗主的晚輩,恭恭敬敬地給墳前添了三炷香後,才緩緩開口。
幾日的不眠不休,水米不進,文博遠的臉色很是蒼白,高大的身影在峰頂的狂風中,寥落至極。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儘管青玉壇外部勢力被瓜分的七七八八,然而宗門內千年底蘊積累,仍舊有無數至寶靈草。
這些天材地寶於青玉壇,此時此刻,與赤子抱金過市有何區彆?
青玉壇內如今幾乎擠得水泄不通,一群又一群三教九流的勢力都湧了進來,其中不少,正是青玉壇曾經的附屬宗門和“舊友”。
說是吊唁,然而隻要有些腦子的,誰能看不出這群披著羊皮的豺狼之心。
一群人正虎視眈眈,如今有清虛宗坐鎮,這些人還忌憚十分,等他們一旦離去,隻怕不等隔日,這夥豺狼便會動手,殺人奪寶。
當然,這群人不會明著硬來。
到時,他們自然會以庇護青玉壇弟子這等冠冕堂皇的理由,登堂入室,再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將一切占為己有。
“他們就這樣等不及……”
良久,文博遠才出聲,隻是聲音喑啞,粗糙的聲線被風吹得散開,更顯愴然。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雲墨生靜靜道,“觀其所好,觀其所惡,觀其所以利……這世上人,大抵都是如此,並無不同。”
從前,遇上這樣的事,無非都是譴責怒斥之語,話裡話外,修仙之人都自視甚高,將自己與凡夫俗子隔絕。
他們心懷澄澈,一心求道,隻有凡人,才會追名逐利,心存雜念。
現在卻有人告訴他,世上人,無論修士、凡人,其實皆是一樣,並無不同。
這樣的話,文博遠還是第一次聽。
他卻覺得這樣在理。
這群修士自詡正義,實則貪欲頻發。
就連他自己,他從前認為自己已經足夠淡泊,然而經此一事才發現,他心中也藏著深不見底的憤恨與惡念……談何淡泊?
放眼九州,有誰能稱得上心無雜念?
文博遠喃喃自語,聲音極低,如同十三峰的雲霧自指間滑散,來去無影。
“無。”
這個念頭一出,文博遠竟覺得豁然開朗。
心上長久封鎖的某處桎梏,隱隱鬆動。
無,又如何?
世人不過如此,他又有什麼可怨的?
文博遠忽然笑了下,將雲墨生的話在心裡念了一遍又一遍,原本泛著怒意和不平的心,竟然一點一點平靜了下去。
風卷雲舒,卻又霎時間凝滯。
文博遠不知何時,已然沉入了自己的境界裡,神思清明,心如明鏡。
再也沒了半分困頓。
“世事如此……世事如此啊!!”
喜、怒、哀、樂……皆不過如此!
文博遠心內百感交集,卻如鏡花水月,很快又散去。
他悟了!
這麼多年,他竟然在此刻才悟了!!
忽地,文博遠竟然放聲大笑起來。
十三峰頂的罡風被這笑聲攪擾,一層又一層環繞其身,內斂的靈力由內而外不斷波動、散發,下意識的隨著風一道一道散開,卻又更加圓融深厚,一圈一圈的重新融於文博遠體內。
雲停,霧散,天生奇觀。
這種景象,難道……
雲墨生有了猜想,驚訝一閃而過,頗為感歎。
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文博遠的道,成了。
山腳,閉目冥想的淩卿羽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瞬時,睜開了雙眼。
眼中光芒一閃而逝。
幾位長老和修為還算不錯的幾個修士也敏銳的覺察到了山頂傳來的靈力波動和奇異景象。
心裡不約而同的升起驚歎。
文博遠竟然在此時此刻——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