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的雪地上,他和章若愚追著野兔摔得滿身是泥。
那些鮮活的、帶著炊煙味道的記憶,如今都被掩埋在腳下這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焦土之下。
"第四次了…"
易年低聲自語,指甲深深摳進冰冷的垛口石縫。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相柳大劫,東遠十室九空。
妖族入侵,千裡烽煙不絕。
行屍過境,沃野淪為鬼域。
如今幽泉肆虐,連地脈都被抽乾!
每一次劫難,這片土地都像被淩遲一遍,剮去血肉,敲碎骨頭,最後連魂魄都被戾氣吞噬。
周晚當年下令放棄東遠州時,易年雖然同意,但卻帶著不舍。
可如今才明白那壯士斷腕的決絕背後,是怎樣的絕望。
深吸口氣,轉身看向白明洛與元承望,開口道:
"嶽父嶽母,我要出去一趟…"
"易年…"
白明洛的聲音帶著憂切,"幽泉雖退,餘毒未消,貿然深入,恐有不測。"
元承望指著遠處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開口道:
"您看那些黑氣,是幽泉留下的"疽毒",沾之即腐,真武之軀雖強,也經不住戾氣持續侵蝕…"
易年抬眼望去,視線盯在東南方向。
那裡本該是青山的方向。
現在隻剩一片凹陷的黑色盆地,像大地被剜去的眼窩。
"嶽父,嶽母…"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必須去看看…"
不是真武的無畏,而是遊子歸鄉的執念。
白明洛還想再勸,卻被元承望按住。
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開口道:
"讓他去吧…"
說著,看向易年,開口道:
"夏兒那邊我去說,你快去快回,千萬彆逞強…"
如果七夏知道,隻有兩個可能。
不讓去,或者一起去。
易年聽著,纏著二人躬身行禮。
"多謝…"
說著,轉身離去。
踏出龍尾關的瞬間,刺骨的寒意便順著腳底鑽入體內。
這不是尋常的冷,而是帶著死亡氣息的陰寒,連真武強者的護體罡氣都難以完全阻隔。
越往東走,景象越是駭人。
曾經車馬絡繹的官道,如今像一條乾癟的蛇屍。
路麵裂開巨大的豁口,深處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熔岩流動。
路旁的田埂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蜂窩狀的孔洞,不斷滲出腥臭的黑水。
幾隻烏鴉站在半截焦黑的槐樹上,猩紅的眼睛盯著來人,發出沙啞的怪叫。
易年在一處斷牆前停下。
這是一間茶肆,榆木門板斜插在泥裡,邊緣已經碳化。
易年彎腰拾起半隻粗陶碗,碗底還沾著沒洗乾淨的茶垢,缺口處卻滲出粘稠的黑液。
風聲嗚咽,無人應答。
當那片巨大的黑色盆地出現在眼前時,易年的呼吸窒住了。
幽泉移動的路上,連廢墟都沒留下。
像被無形的巨口吞噬,隻留下深達百丈的巨坑。
坑壁光滑如鏡,覆蓋著琉璃狀的結晶,折射出妖異的紫光。
坑底不斷翻湧著粘稠的氣泡,每個氣泡炸開都釋放出灰白的骨粉。
那是被徹底湮滅的生命,最後的存在證明。
易年蹲在坑邊,抓起一把泥土。
入手冰涼刺骨,沙礫中混著細碎的晶體,在掌心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沒有雷霆震怒,沒有悲憤長嘯。
隻有一滴滾燙的淚砸在焦土上,瞬間被蒸騰的黑氣吞噬。
遠處突然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
易年猛地轉頭,看見一隻皮毛斑禿的野狗正瘸著腿靠近坑邊。
那畜生顯然已被戾氣侵蝕,半邊身體腐爛見骨,卻執著地嗅著坑沿,最後對著深坑發出淒厲的長嚎。
它或許在尋找主人,或許隻是被殘存的本能驅使,回到這片曾經給予它食物的土地。
幽泉的黑氣從地縫中滲出,纏上野狗的後腿。
畜生哀鳴著掙紮,腐肉簌簌掉落,卻仍固執地不肯離去。
易年並指如劍,一道青光掠過。
野狗來不及發出聲音便化作飛灰,連痛苦都終結於一瞬。
"塵歸塵,土歸土…"
他對著空蕩蕩的巨坑輕聲道,"都結束了…"
轉身繼續向東時,最後一絲天光被夜幕吞沒。
東遠州徹底沉入黑暗,隻有幽泉留下的紫色晶礦在夜色中幽幽發亮,像大地無法愈合的傷疤。
幽泉移動的軌跡像一條蜿蜒的黑色巨蟒,所過之處,土地乾裂成灰白色的粉末,草木儘數枯死,連岩石都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易年沿著這條"死亡之路"前行,每走一步,腳下都會騰起細密的黑色塵霧,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衣袍早已被戾氣侵蝕得破爛不堪,但裸露的皮膚上卻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青光,將那些試圖鑽入體內的黑霧儘數隔絕。
青光不僅能治愈傷痛,更是戾氣的天然克星…
……
喜歡歸處有青山請大家收藏:()歸處有青山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