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了遙遠的距離,精準地傳入了柳長生以及每一個妖族將領的耳中:
“柳長生…”
“從現在開始…”
“你最好快些逃…”
“因為我會找到你…”
“我會殺了你…”
“一定——會!”
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般寒冷刺骨,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和滔天的恨意!
那不僅僅是一句威脅,更是一個誓言!
一個真武強者以畢生修為和全部意誌立下的不死不休的複仇誓言!
聲音落下,天地間依舊隻有雨聲。
柳長生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上天靈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下意識地避開了易年那冰冷如實質的目光…
易年說完,不再看妖族大軍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會玷汙自己的眼睛。
艱難地轉過身,用儘最後力氣將南風義冰冷的遺體小心翼翼地背起,對著勉強支撐站立的黑夜低聲道:
“我們走…”
身影踉蹌著,朝著北方。
一步一步,艱難地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永安城隻留下那片死亡的幽泉,以及泉對岸被一個沉重誓言所籠罩而陷入死寂的妖族大軍…
殘存的妖族將士們望著那片依舊在緩慢擴張,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氣息的黑色死域。
又望向北方那三個身影消失的方向,竟無一人敢出聲,更無一人提議追擊。
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知力量的極致恐懼交織在一起,讓整個軍陣彌漫著壓抑的沉默。
雨水衝刷著他們盔甲上的血汙,卻衝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濃重血腥味和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大軍陣前,幽泉之畔。
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隻是無人察覺。
那是一個男人,身著簡單的玄色長袍,衣袂在風雨中卻紋絲不動,仿佛雨水都刻意避開了他。
看上去約莫三十多歲年紀,麵容普通,甚至帶著幾分疏離的淡然。
似乎眼前屍橫遍野幽泉橫亙的慘烈景象,以及身後數萬驚魂未定的軍隊,都引不起他絲毫的情緒波動。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
幽黑,深邃,不見底。
那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種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線所有窺探的極致之暗。
目光平靜地掃過幽泉湖麵,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片充滿死亡威脅的絕地,倒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審視與…
玩味。
當這個男人出現的那一刻,儘管他的氣息內斂到近乎虛無,但還是讓所有感受到的妖族將士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正被親衛攙扶著的柳長生在看到這個背影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幾乎是掙紮著推開親衛,不顧斷臂處傳來的劇痛,“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泥濘的血水之中。
頭顱深深低下,聲音因恐懼和虛弱而劇烈顫抖:
“屬下無能!辦事不利!未能攻破永安,反損兵折將,致使…致使幽泉現世,屬下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額頭緊緊抵著冰冷濕滑的地麵,渾身遏製不住地發抖,仿佛等待最終的審判。
周圍的妖族將領們也齊刷刷跪倒一片,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玄袍男子仿佛沒有聽到柳長生的請罪,目光依舊停留在那片深邃漆黑的湖麵上。
看著湖麵偶爾泛起的漣漪,看著那吞噬光線的絕對黑暗。
片刻的死寂,隻有雨水敲打地麵的聲音。
然後,他緩緩抬起了一隻手,動作隨意而自然,甚至沒有轉身看柳長生一眼。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柳長生的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不過,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男子隻是輕輕擺了擺手,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怪你。”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柳長生猛地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難以置信地微微抬頭,看向那個背影。
男子似乎完全不在意柳長生的反應,他的注意力始終在那片幽泉上。
忽然,那淡然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了一絲細微的弧度。
望著幽泉,仿佛透過那無儘的黑暗,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味,在這雨幕中清晰傳入每一個跪著的妖族耳中:
“繼續做你們的事…”
話音落下,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如同亙古存在的礁石,默然審視著那片新生的死亡之域。
那雙幽黑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無人能懂的光芒…
……
喜歡歸處有青山請大家收藏:()歸處有青山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