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邊,南北北望著那扇始終緊閉的艙門,以及那扇窗後紋絲不動的人影輪廓,心中那點微弱的希冀也漸漸被冰冷的雨水澆滅。
他定然是知道自己在下麵的。
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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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見嗎?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悄然湧上心頭。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雨水的氣息衝入肺腑,讓南北北打了個寒顫,也讓那混亂的心緒稍稍平複。
罷了。
既然來了,總要問個明白。
即便或許得不到答案。
想著,也不再猶豫,將油紙傘稍稍壓低遮住大半麵容,足尖在泥濘的地麵上輕輕一點。
身形如同雨燕般掠起,劃過漆黑的夜空,輕飄飄地落在了雲舟的甲板之上。
甲板冰冷濕滑,雨水彙聚成細流,四處流淌。
南北北收起傘,立在雨中,略微整理了一下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的衣襟和發絲,這才走到艙門前。
遲疑了一瞬,抬手,輕輕叩響了艙門。
“易年…是我,南北北…”
艙內沉寂了片刻,然後傳來一個平和淡然的聲音:
“門沒鎖…”
南北北推開艙門,一股混合著陳舊書卷和淡淡草藥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冷茶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與外麵冰冷潮濕的風雨味截然不同。
下一刻,艙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依舊是那般擁擠,四處堆滿了書籍。
一盞青銅油燈在桌角安靜燃燒,光線昏黃。
易年就窩在那張熟悉的躺椅裡,手中捧著一卷厚厚的古籍,姿態慵懶,神情專注。
與外麵天中渡乃至整個北祁南境的混亂、喧囂、忙碌、悲愴,仿佛完全是兩個毫不相乾的世界。
一種極致的寧靜,甚至可以說是停滯。
“請進…”
一句話,便算是打過了招呼。
然後用拿著書的手隨意地指了指旁邊小爐上早已涼透的茶壺,開口道:
“喝茶自己倒…”
易年的態度自然尋常,反而讓南北北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
愣了片刻,才依言走到一旁,但沒有去倒那冷茶。
在離易年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了下來,動作間帶著一種與以往活潑跳脫截然不同的沉靜。
直到南北北坐下,微微側頭看向易年時,易年的目光終於從書卷上移開,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歎了口氣。
南北北那依舊清麗動人的右臉頰下方,靠近下頜線的位置,竟赫然多了一道寸許長的疤痕!
那疤痕很新,皮肉還微微泛著紅,並未完全愈合,邊緣甚至還有些細微的結痂。
像一道醜陋的蜈蚣,突兀地爬在她光潔的皮膚上。
在跳躍的燭火映襯下,顯得有幾分猙獰。
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看向自己手中的書,開口道:
“南疆有蕈,生於幽澗腐木之陰,其色赤紫,狀若蝶翼,夜有微光,取其菌蓋,搗爛成泥,以無根晨露調和,敷之,另,北地雪狼腹下最細軟之毫,三錢,煆燒成灰,與前者同調,每夜淨麵後敷於痕上,次晨以冷泉水洗去,忌食辛辣腥發之物,百日之內,痕淺色淡,年餘可複光潔如初。”
一口氣說完,語句流暢,仿佛這偏方早已爛熟於心。
其間甚至連一個磕絆都沒有,目光也始終未曾從那密密麻麻的古字上移開半分。
手指還下意識地撚過一頁書角,似乎正在進行的閱讀並未被這突如其來的“醫囑”所打斷。
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複述書上的某一段落,而非在對著一位臉頰帶傷的故人提出療愈之法。
沒有詢問這傷痕的來曆,沒有流露出絲毫的驚訝或同情。
隻是精準地近乎機械地給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就好像看到的不是一道承載著痛苦與危險的傷疤,而僅僅是一個需要被修正的問題。
這突如其來又過於具體的偏方,讓南北北徹底怔住了。
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下頜那道還帶著細微刺痛的疤痕。
易年所說的每一種藥材,每一個步驟,都清晰無比地傳入她的耳中。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赤紫色的、會發光的蕈,那雪狼腹下的細軟毫毛…
可他…
他竟然是在說這個?
在自己滿心想著國破家亡、流離失所、軍民矛盾、以及他為何沉默不出的時候。
他卻在專注地看著書,然後…然後隨口告訴了自己一個祛疤的偏方?
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間淹沒了南北北。
看著易年那沉浸在書卷中的側臉,燈光在挺直的鼻梁和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這個人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
他聽到了自己的問題,甚至注意到了自己臉上的傷,可他回應的方式,卻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這輕描淡寫的態度,比直接的冷漠更讓南北北感到一種無措和心寒。
艙內再次陷入了沉默,比之前更加令人難堪。
隻有易年偶爾翻動書頁時發出的輕微沙沙聲,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風雨聲。
南北北坐在那裡,感覺自己像一個多餘的擺設。
原本鼓起的勇氣準備好的話語,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或許真的在尋找極其重要的東西。
而那東西,似乎遙遠得已經讓他無暇再顧及眼前的人,眼前的傷痛,眼前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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