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話本不知何時被放在了膝上,目光飄向了窗外,越過了波光蕩漾的離江水麵,投向了更南方。
那比南昭還要遙遠的那一片未知的地域。
眼神不再有之前的跳脫和輕鬆,而是變得有些悠遠複雜,甚至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迷茫與擔憂。
仿佛他的思緒已經飛越了千山萬水,去到了某個牽掛之地。
就那麼靜靜地望著,忘了手中的話本,忘了身旁的易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之中。
窗外,雨後晴朗的夜空中,星河璀璨,月光如水,溫柔地籠罩著寂靜的雲舟,也籠罩著少年那突然變得沉重的心事。
“唉…”
艙內短暫的寧靜被一聲輕微的歎息打破。
劍十一的目光從遙遠的南方收回,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跳脫光芒的眼睛裡,此刻卻蒙上了一層顯而易見的憂慮。
轉過頭,看向依舊埋首書卷的易年,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小師叔…我師父他…”
眼中,滿是擔憂。
劍十一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
前段時間,白笙簫在北線戰事稍緩之際,便行色匆匆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反常地獨自南下,這一切劍十一都看在眼裡。
他了解自己師父的性子,雖然平日裡看似不羈灑脫,但絕非不負責任之人。
那般急切地離去,定然是發生了極其重要的事情。
然而,時間過去了這麼久,久到南嶼已然分裂易主,南昭徹底淪陷,大陸格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變。
可白笙簫卻如同石沉大海,音訊全無。
他沒有返回聖山,雖然聖山也已空寂。
沒有傳來任何消息。
甚至沒有人知道他是生是死。
作為白笙簫一手帶大亦徒亦子的劍十一,心中的牽掛與日俱增,幾乎成了一塊心病。
易年聽著劍十一開口,翻動書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目光雖然還落在書頁之上,但那一行行墨字似乎暫時失去了意義。
他當然知道白笙簫的情況。
知道白笙簫因帝江的意外而道心失衡,已然入魔,心性大變。
如今更是不知所蹤,成了一個極其危險且不穩定的因素。
他也大致能猜到,七夏的離去很可能就與處理白笙簫入魔之事有關,這其中的凶險,難以估量。
然而,這些殘酷的真相,他能對劍十一說嗎?
餘光瞧見劍十一那帶著擔憂和期盼的眼神,易年心中掠過一絲不忍。
這個看似已經長大的小夥子,內心深處依舊依賴和崇敬著他那個看似不靠譜的師父。
直接將“你師父已經入魔,如今是敵非友,生死未卜”這樣的話說出口,無異於一種殘忍的打擊。
易年的目光在書頁上停頓了足足兩三息的時間,仿佛那幾行字極其難懂。
緩緩抬起眼,看向劍十一,眼神平靜,卻比平時更深沉了幾分。
輕輕地搖了搖頭,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滯澀:
“不知道…”
這三個字,是實話。
他確實不知道白笙簫此刻具體身在何處,是生是死,狀態如何。
但他隱瞞了最重要的部分,他知道白笙簫身上發生了什麼。
說出這三個字時,易年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但很快控製住了這細微的異常。
將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仿佛隻是回答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似乎覺得這樣的回答過於簡單,不足以安撫劍十一,易年沉默片刻後,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儘量顯得自然:
“你師父功參造化,劍道通神,不會有事的,或許…是他自己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處理,暫時脫不開身吧…”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安慰劍十一,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但話語末尾那一絲幾不可聞的遲疑,卻暴露了內心的不確定。
劍十一聽著易年的回答,臉上那絲期盼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一些。
他並不笨,能感覺到易年話語中那細微的保留和不確定性。
但他也相信易年不會騙他,既然小師叔說不知道,那或許是真的沒有確切消息。
低低地“哦”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
沒有再追問,隻是將那份擔憂重新壓回心底,身體往後一縮,仿佛想把自己藏進椅子裡一般,重新拿起那本話本,胡亂地翻看起來。
隻是這一次,目光雖然落在書頁上,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許久都未曾翻動一頁。
艙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易年依舊看著手中的書,但翻頁的速度明顯比之前慢了許多。
白笙簫失蹤,七夏也同樣失蹤。
或許從某種意義來說,二人的心境是一樣的。
窗外的星光月光依舊皎潔,卻仿佛無法驅散這小小船艙內彌漫的關於失蹤之人的淡淡憂思與無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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