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中笑的目光依舊沒有轉動,隻是從鼻子裡冷冷地哼出一個字,算是回答:
“當。”
聲音低沉沙啞,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易年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這殺手當的也算是獨一份了,估計少一樓的樓主提起你頭發都得愁白幾根…”
一個從不殺人的頂級殺手,確實是行業裡的奇葩。
叢中笑對此毫無反應,仿佛沒聽見易年的調侃,依舊專注地…
看著雨。
易年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又問道:
“這次試比高鬨出這麼大動靜,你是來參加的?”
這句話,似乎稍稍觸動了叢中笑。
那空洞的眼神微微凝聚了一絲焦距,但依舊沒有看易年,隻是眉頭似乎皺得更緊了些。
與殺手這個身份相比,叢中笑內心深處其實更傾向於一個純粹的修行者,有著修行者特有的孤傲和對更高境界的追求。
隻是以往礙於自己那見不得光的殺手身份,從未想過能正大光明地參與這等盛會。
此刻被易年點破心思,沉默了片刻,才冷冰冰地吐出三個字。
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又像是在拒絕:
“年紀過了…”
以往的試比高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默認參與者多是三十歲以下的年輕才俊,旨在選拔新生力量。
叢中笑的年紀,顯然已經超出了這個不成文的界限。
易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故意摸了摸下巴,裝作一本正經地思考道:
“嗯…年紀是大了點…修行比試參加不了,不過你可以去參加殺手比拚啊,這個肯定沒年齡限製,說不定還能給你發個‘天下第一不殺人殺手’的牌匾呢…”
這話純屬揶揄開玩笑。
試比高包羅萬象是不假,但怎麼可能設置“殺手比拚”這種項目?
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果然,叢中笑終於有了更明顯的反應。
猛地轉過頭,那雙冰冷的仿佛能凍僵人的眼睛狠狠地白了易年一眼,眼神裡充滿了“你是不是有病?”的無聲控訴和極度鄙夷。
易年被他這難得生動的表情逗得笑了起來,能讓這塊冰山露出這種吃癟的表情,可不是件容易事。
笑過之後,易年看著依舊一臉“我不想理你這個白癡”的叢中笑,慢悠悠地說道:
“說你傻吧,你能找到我這裡來,說你不傻吧,你連試比高的新規則都沒打聽清楚就跑來了?”
叢中笑冰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依舊緊抿著唇,不肯發問。
易年也不再賣關子,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我給你開後門”的神秘表情,說道:
“我是主辦方,規矩嘛…可以稍微變通一下,這樣你要是現在能笑一下給我看看,我立馬就特批你參加,怎麼樣?保證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這話更是純粹的戲弄了。
讓叢中笑笑?
恐怕比讓鐵樹開花還難。
果然,回應易年的是又一個更加冰冷更加鄙夷仿佛在看什麼不可回收垃圾的白眼。
叢中笑甚至把臉扭了回去,直接用後腦勺對著易年,表達了極大的不屑與拒絕交流的態度。
易年碰了一鼻子灰,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
“行行行,不開玩笑了…你這人還真是半點玩笑都開不得…”
氣氛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沉默,但經過這番玩笑,之前的生疏感倒是衝淡了不少。
易年重新拿起書卷,卻沒有立刻翻開,而是用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封麵,目光也投向雨幕,仿佛隨意地提起:
“前段時間我看見花想容了。”
聽到“花想容”這個名字,叢中笑那如同磐石般僵硬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
雖然沒有回頭,但易年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瞬間高度集中了起來。
花想容和叢中笑都是從少一樓那種地獄般的地方掙紮出來的,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關係極為複雜深厚,遠超尋常朋友。
“她和倉嘉在一起,看樣子還不錯…”
易年繼續說道,語氣平和,像是在分享一個老朋友的消息。
“雖然還是那副樣子,但感覺比以前多了點人氣兒…”
叢中笑依舊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仿佛一尊沉默的聆聽者雕像。
易年也不指望他能有什麼回應,便自顧自地說了些關於花想容和倉嘉的近況,大多是在西荒的見聞。
甲板上,大部分時間隻剩下易年一個人的聲音,平和地敘述著,混合著沙沙的雨聲。
叢中笑就那樣坐著,聽著,一杯微涼的茶在他手中握了很久,直到易年說完,也沒有再喝一口。
良久,忽然站起身,依舊沒有看易年,也沒有道彆,就像來時一樣突兀,轉身便朝著舷梯口走去。
易年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言挽留,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想參加就去報個名,沒人會攔你…”
叢中笑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應,隨即身影便消失在了樓梯口,如同融入陰影一般,悄然離去。
雲舟之上又隻剩下易年一人,和那似乎永無止境的雨聲。
“知道了…”
叢中笑的聲音遠遠傳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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