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茉又點開了幾個音頻,但什麼都沒聽到。
這才反應過來,她耳朵上還掛著聽診器,沒戴耳機。
正要取下來的時候,突然看到坐在旁邊的陳賜。
他正在看球賽,鏡頭一晃而過,捕捉到一個舉牌的漂亮姑娘。
宋嘉茉計上心頭,猛地撲過去,生怕晚一秒就會錯過他的心跳――
結果起得太急,腳下一軟,她直接撞了上去。
陳賜被她撞得半陷進沙發裡,悶哼了聲,眉心微蹙,手肘反應下意識抬起,在距她腰間幾公分的位置,停了停。
宋嘉茉眼前一陣眩暈,再睜開眼,看見陳賜的下巴。
有很淺很淺的淡青色胡茬。
平時是看不到的,從來也是看不到的,可這次怎麼會看見,應該不是因為靠得太近。
她呼吸停擺,不知道自己的手搭在他肩上。
有風吹動簾幕,軟軟地搔過她腳踝,泛起淺而柔韌的癢意。
他們被藏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裡,幾米以外就是哄鬨,是如此光明正大人儘皆知的場合,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在這裡。
但隻有他們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宋嘉茉彈了一下,從他身上坐起身來。
接、接下來,應……應該乾什麼?下去嗎?不太好吧?那陳賜會誤會吧?
她是清白的!她過來隻是為了聽他的心跳啊!
嗯,對,她心裡沒鬼,就應該按照原計劃做下去。
於是宋嘉茉伸出手,一言不發地拿起聽診器,開始找陳賜的胸口。
她一臉嚴肅,仿佛力證自己心無雜念。
但由於宋醫生是第一次接診,位置找不準,於是她將聽診器貼下去,又挪了幾下,認真而考究地尋找著心跳發源地。
校服很薄,聽診器冰冷,光是貼上來就足夠讓人心尖一顫,更何況這人還在不停移動。
陳賜終於忍不住地握住她的手,喉結滾了滾“……彆亂動。”
這話仿佛一把火,“轟”地燒毀掉宋嘉茉所存不多的神智。
像是片刻回神,她猛地向後一仰,頭頂撞到吊燈,人也直接從他身上翻了下來。
……我真的好想死啊!!!
聽到裡間的聲音,眾人紛紛拉開簾子看情況。
見是這麼一副人仰馬翻的局麵,陳賜好整以暇地坐在位置上,雙腿大開,而妹妹卻側倒在地,還在揉腦袋。
李威“我靠,你禽獸啊,連妹妹也要打?!”
“…………”
最後,這頓飯是以宋嘉茉逃跑而告終的。
大家都以為是發生了爭執,隻有她自己知道不是。
她就是單純地,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非要去聽陳賜的心跳。
不聽不就沒事了嗎!
她平複著心跳,逐漸穩定了呼吸,把某些畫麵從腦袋裡驅趕出去。
尹冰露“你們剛剛乾什麼了?”
“看不出來嗎?”宋嘉茉表情悲慘,“陳賜揍我了。”
“……”
終於熬到了放學,宋嘉茉從沒這麼期待過籃球賽。
甚至希望,這比賽能打他個三天三夜,這樣就不用回家見到陳賜了。
……她該怎麼麵對他啊!!
陳賜不會覺得她腦子有病吧?
懷抱著這樣的心情,她靈魂出竅地走到球場。
今天人的確不少,好在尹冰露托人占到了位置。
宋嘉茉剛坐下就彈了起來。
她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要坐第一排。”
“為啥?”
宋嘉茉“坐第一排會被陳賜看到。”
“……”
尹冰露深深無語,然後跟人換了下,她們到達第三排。
宋嘉茉還在出神。
尹冰露“你怎麼了,跟丟了魂兒似的。”
宋嘉茉求助般望向她“你跟我說點事情吧,讓我分散一下注意力。”
“行啊,”尹冰露一看來機會了,“你之前心動的是誰啊?哪個隊的?叫什麼?幾塊腹肌鼻梁高不高?”
“…………”
事已至此,又急於忘記中午的畫麵,宋嘉茉老實回答“二班程新覺你知道吧?”
“知道啊,哦!就他啊!”尹冰露不太意外,“他是還蠻好看的,學校好多女生喜歡他。”
“不過他挺花的,女朋友換得勤,算了吧。”
宋嘉茉“是啊,所以當時你問我為什麼不衝――沒什麼好衝的。”
尹冰露眨眼“他雖然好看,但也比不上陳賜啊,所以不虧。”
宋嘉茉捂住耳朵“怎麼又說到陳賜了!!”
“……”
“行行行,不說,不說,”尹冰露給她順著毛,“我看程新覺要出來了,你趕緊準備,等會心動要記下來啊!”
宋嘉茉深呼吸一口,鋪墊完畢,抬起頭來――
似乎有所感應,程新覺也轉頭望向她,笑得風流而專一。
四目相對間,她的心跳――
靜止。
……
宋嘉茉有些沉默,又深刻感受了一下。
的確是靜止,靜得比睡著了還要止,甚至還沒有看見老乾媽時跳得快。
尹冰露“怎麼樣,今晚節目有著落了吧?”
話音剛落,宋嘉茉打了個嗬欠。
尹冰露“……?”
“怎麼沒感覺啊,”她眨了眨濕潤的眼角,“是不是這幾天見麵太多次了,所以心臟習慣了?”
尹冰露也陷入思考“不好說。”
“你當時看到他的時候,有沒有一些特定內容?比如你當時在乾什麼?他在乾什麼?”
“我當時在吃口香糖,他……”宋嘉茉想了想,“我忘記了。”
尹冰露“……你忘記了?這麼重要的時刻你也能忘??”
“那你吃顆口香糖吧,說不定吃了就能觸發情節,讓你二次初戀。”尹冰露說,“你帶口香糖了嗎?”
“沒有。”
“……”
“你真完犢子,寶貝。”
宋嘉茉死死盯著程新覺,妄圖回憶起當時的感覺。
尹冰露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幫她問口香糖。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
尹冰露焦急道“快快快!借到了,趕緊吃,馬上比賽開始了!”
宋嘉茉低頭看了眼,正要拿,尹冰露道“彆拿了我喂你,快點兒啊來不及了!”
正要張嘴時,宋嘉茉抬了下眼睛。
球場正中,夕陽如同水墨,迤邐暈染開來。
陳賜漫不經心掃過來一眼,眉眼微垂,指尖攏著球,騰不出手,用牙齒咬住腕帶,調整了一下。
他的上目線薄而乾淨,每一寸五官線條都很利落,是很薄情的眼角。
可無來由地,她聽見心跳聲。
怦怦,怦怦,怦怦。
宋嘉茉駭然,無數不可能也不成型的念頭,如同不規則泡沫一般,爭先恐後地填滿她的胸腔。
這太不可思議了,任誰也不會信的。
“你聽見了嗎?不是我的聲音吧。”
她僵硬地抬起手心,貼在胸口,緊接著鬆了口氣。
幸好幸好,沒感覺到心跳。
尹冰露看著她,這才慢吞吞、小心提醒
“你的手……好像貼錯地方了。”
緊接著,握住她的手腕,緩緩往左胸腔移動。
――那才是心臟的位置。
移過去的一瞬間,宋嘉茉感覺到掌心明顯的震動。
如同擊鼓一般,某處傳來極有節奏的聲音,順著皮膚與血管,準確無誤地抵達她的手心。比方才要更響。
砰砰,砰砰,砰砰。
她難以置信,麵前的場景仿佛全部虛化,隻剩下樓宇背後那輪驕陽,刺眼而滾燙。
某個念頭,是隻要不徹底按壓住,隻要冒出一點苗頭,就會自主成形,擁有具體的感知形狀。
是隻要她恍惚一下,不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就會冒出來的――
她喜歡的人……不會……
……是陳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