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茉接過。
拆開盒子,裡麵是個小型的娃娃機,往裡投幣,可以抓那些小玩具。
主題是海洋,玩具也是些小八爪魚之類的東西,可愛到不行。
她眨眼“你哪來的啊?”
“當時跟他們出來打球順便贏的,覺得是小女生愛玩的東西,就沒拿。”
“那現在怎麼又拿了?”
他微微傾下身,眼尾掛了點兒笑意。
“現在這不是有小姑娘了?”
她壓了壓唇角,晃著盒子裡那幾個淺藍色的幣“這還挺像我抽屜裡那幾個幸運幣的。”
想了想,她又努了努嘴,說,“我是挺喜歡,但是也不至於你大晚上不回家,跑這麼遠來拿吧。”
陳賜看著她吃味的表情,像是在欣賞什麼很有趣的東西。
他抬了抬眉尾“這東西有什麼好特意來拿的?”
“不是來拿東西,順便帶你,是為了帶你,順便拿東西。”
他又伸出手指,彈了下她的額頭“怎麼老是這麼笨,想跟你待在一起都發現不了?”
她不服氣“我還笨?上次那個題……”
“是是是,公主最聰明。”
……
…………
二人一問一答,沿著街景越走越遠。
霓虹燈影交織,照亮並肩而行的身影,還有他們在黑暗中,似有若無牽起的手臂。
第二天,宋嘉茉仍舊起得很早,去了尹冰露家附近。
一上午都過得很寧靜,午休時,她再次走進陶碧的辦公室。
陶碧正在改作業,見她進來,手下動作沒停“商量得怎麼樣了?”
如同知道,她是來說學播音的事情。
宋嘉茉說“老師,我還是想去。”
陶碧的筆頓了一下,問她“那你時間打算怎麼定?”
宋嘉茉“六月底開始集訓,十二月結束。一月二月準備校考,不過那時候,就可以斷斷續續回來上課了。”
陶碧“藝考集訓你是沒時間學習的,一掉就掉大半年。一個月不做題都會手生,更何況半年?一二月你的重點也在校考上,不能列入正規的複習期。”
“回來之後,你隻有四個月的時間準備高考。”
宋嘉茉抿了抿唇,說“我會努力抽時間做題。”
“到時候就不是你抽不抽時間的問題了,”陶碧說,“我也不支持你在學藝術的時候學習。”
“人家都是學了幾年的藝考生,但你是從零開始,要跟上、要做得更好,本就非常吃力,不能分心,否則兩頭都顧不上。”
宋嘉茉沉默了一會兒。
陶碧抬起臉,又開口道“我在這裡,要跟你確定一個問題。”
“如果藝考沒有考上更好的大學,甚至比起你目前的水準還有所滑坡,那它對於你,不能算一個好的選擇,是不是?”
陶碧“我昨天回去看了一下傳媒專業的排名。”
“目前你唯一可以選擇的大學,就是肅大,多少人裡才能進一個,你知不知道有多難考?”
她當然知道。
她也是掙紮猶豫了很久,查了很多資料,做了很多心理準備,才最終做出了這個決定。
陶碧說得對,除了肅大,其它的所有大學,對她來說,都是降級。
宋嘉茉說“我會努力。”
陶碧整理了一下手上的卷子“這不是努力就可以,如果你是學了兩三年的播音,今天我一定不會阻止你。”
“當做一個愛好可以,但如果前途就這樣決定,未免太過兒戲。你在找我之前,甚至都沒有係統地上過一節播音課,怎麼判定你是不是真的適合?”
宋嘉茉抿唇“我已經報了幾節課,這周末就去試聽。”
“太突然了。”
陶碧歎了口氣,但是很短,像是為自己的無力“反正我還是不讚同,你再考慮一下。”
老師仍然沒有放人,那一整天,宋嘉茉都有點提不起勁。
她知道她這個想法很冒險。
大多數藝術生都是從高一就開始培訓,臨時報考的,一般都是文化課實在不行了,才會選擇藝考這條路。
像她這種本就是重本學校苗子的,中途跑去學播音,確實很少很少。
風險也很大,一旦沒有做好,連原本的退路都沒有。
晚上和陳賜出去吃的時候,他也看出她的狀態不對勁,問“怎麼了?”
宋嘉茉一五一十地,把這兩天的事兒都說了。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陳賜道,“走自己喜歡的路,不是很好?”
“可是……萬一這個選擇是錯的呢?”
“怎麼會是錯的?”陳賜指了指某個盤子,“好比這道菜,我再喜歡,你不也一口沒動?”
少年的聲音低緩,帶著某種極有安全感的力量。
“彆人的感受都是彆人的,是不是你想要的,隻有你自己才知道。”
宋嘉茉靠在椅背上,陷入思考。
走出餐廳,陳賜拍拍她的頭,道“好了,高興點。”
“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有這個糾結的功夫,不如多寫兩道題,看看專業課。”
“可老師不放我走,我到時候也過不去呀。”小姑娘有些發愁,“就算硬要走,也會鬨得很不愉快。”
“她隻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好。”陳賜道,“做好給她看不就行了?”
宋嘉茉眨了眨眼。
是啊,陶碧隻是怕她冒險,想她穩妥,但如果她能拿出很好的播音成績,證明自己適合這條路,能考得更好,陶碧又怎麼會抗拒?
“我明天就要去上播音課,好像很快會有個考試,”宋嘉茉說,“如果能考前三,就證明,我和那些學了幾年的人,也沒有什麼很大差彆。”
“嗯。”
頓了頓,陳賜道“播音班有沒有男的?”
“有啊。”
“那我到時候送你。”
她偏過頭,輕輕嗤了聲,眼角卻微微彎起。
有了解決方案,心口一下鬆了大半。
像是想確認什麼似的,她突然道“你會支持我的決定的,對吧。”
“當然。”
又過了那麼幾秒,少女忽而抬頭,道“我會好好考的,你在肅大等我。”
陳賜瞧著她,半晌笑了。“行啊,我在肅大等你。”
宋嘉茉點點頭,又沉默地跟在他身後。
這晚夜色很美,他們繞過學校繁華的街道,在無人的小徑裡,她才敢靠得更近一些。
宋嘉茉突然在想,什麼時候,他們能坦蕩地走在陽光下,手牽著手走在校園裡,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和讚美。
會有那麼一天的吧。
陳賜偏頭“在想什麼?”
她回過神來。
“在想,萬一我以後流落街頭……”
“不至於,”陳賜伸手,揉了揉她的耳垂,“哥哥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