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頭,簡陋的土坯屋。
封二眯著綠豆小眼,對著老婆喋喋不休地發著牢騷。
“你說大腳這是唱的哪一出?浪費這錢乾啥,他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弄來的大洋?真是個敗家子啊!
寧老財又沒給陪嫁,這虧可吃大了!”
封二檢查了藏的錢盒,發現一分錢沒少,在兒子嘴裡逼問不出來,拉著臉叨叨。
要他說,大腳有這幾個大洋,還不如存著將來置畝地,這也太浪費了!
封二唉聲歎氣,把臉拉得比驢還長。
自從從花矜子口中得知,兒媳婦寧繡繡堅持不要嫁妝,一畝地的陪嫁都沒有。
他就一肚子的氣,失望失落和懊惱湧上心頭,賭氣不要剛進門不久的兒媳婦。
花矜子卻道:“你這個人呀,賬都算不清。
寧家大小姐就算沒嫁妝,那也沒要你家聘禮啊,啥都不出,大腳就白得一個俊媳婦,說到底,還是你家賺了。”
封二眯了眯眼,心想也是。
確實是他家占便宜,原本陰鬱的心情稍微好點。
但是兒子一回來就搞這出,封二又開始不高興起來,各種牢騷。
大腳娘白了老頭子一眼,原本她也是不樂意兒子娶繡繡的。
繡繡長得再俊俏,但被馬子壞了,老頭子自作主張,她怕兒子心裡有疙瘩。
但出乎意料的是,大腳麵對已經進門的繡繡,震驚之後便是歡喜,甚至對他們表示:“俺就覺得繡繡好。”
如此一來,大腳娘徹底放了心,看兒子這麼重視繡繡,她也沒有顧慮。
自然也不能任由老頭子抱怨個沒完沒了,“哎呀,你少說兩句吧,俺兒喜歡,俺也覺得繡繡很好。”
“你也彆乾坐著抽煙了,再怎麼說,兒媳婦過門也得放掛鞭炮熱鬨一下。”
大腳娘絮絮叨叨催促封二做事,自己也沒閒著,擼起袖子開始擀起麵條。
對麵的鄰居鐵頭娘過來笑吟吟地說了幾句恭喜的話兒,幫大腳娘在鍋邊貼餅。
大紅花轎在村子裡繞了三圈終於回到封二家的屋前,封大腳將繡繡背了進去。
封二腳心情依舊不爽,拉著一張臉,不甘情不願地放了一掛鞭炮,劈裡啪啦。
封四和封四媳婦帶著倆兒子過來時,正對上封二拉長的老臉,他們麵麵相覷,但還是厚著臉皮問:“二哥,大腳娶媳婦,咋沒擺個席麵啊?”
封二氣不打一處來,耷拉著眉毛輕哼道:“你還想吃席啊?禮錢帶了嗎?”
封四臉色不太自然,厚著臉皮嘿嘿笑。
他和老婆抄著手來的,哪裡會帶禮金?主要是帶老婆孩子來二哥家蹭吃蹭喝。
封四媳婦眼神微微閃爍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男人,沒有得到回應。
她抿了抿唇,隻能自己開口說,“二哥,話不能這樣說吧,俺們都是一家人。
大腳如今娶了寧老財家的大閨女,彆的不提,嫁妝肯定不少吧。
二哥你家發達了,也彆忘了你兄弟和侄子們呀,娃兒總是吃不飽啊。”
封二沒給封四夫妻沒個好臉,板著臉嗬斥:“狗屁的嫁妝!啥也沒有!
你們也彆七扯八扯的,當年鬨分家的時候,老四也沒念著俺是你哥啊。”
封四理虧卻不心虛,皺著一張臉,可憐兮兮道:“二哥,俺家斷糧了,肚子餓的難受啊!”
封四媳婦拉著兩個娃習慣性賣慘:“二哥,膩味和沒味可是你的親侄子呀。”
封四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聯合唱雙簧,封二簡直煩不勝煩。
但看著瘦得皮包骨頭的倆侄子,封二到底沒狠下心來,招呼灶台忙乎的老婆,給了封四家一些煎餅。
這才把封四一家打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