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被你嚇跑了。”初昕笑著捏捏金龜子的殼，小家夥倏地展開翅膀，撲棱棱飛進薄荷叢裡。小知鶴“呀”了一聲，追著蟲兒鑽進葉影裡，少年見狀，腳步也快了些，不遠不近地跟著，蒼白的臉上竟有了點活氣。
折顏正和瑤光在廊下說藥材，瞥見那倆孩子的身影，忽然道：“那少年的脈相穩多了，再過幾日便能下床走動。”瑤光點頭：“也是他心誌堅，換作尋常少年，怕是早熬不住了。”
東華帝君忽然開口對折顏上神說道：“昆侖墟的雲芝草還有存貨，讓玄女加進湯藥裡。”
折顏聞言，微微挑眉，語氣溫和的對東華帝君說道：“你倒是舍得，那草可是長在萬年冰崖上的。”
東華帝君沒有接話，隻是望著初昕的方向——她正彎腰幫小知鶴把跑散的發帶係好，陽光落她發間，素銀簪子反射出細碎的光。
初昕係完發帶，指尖不經意觸到小知鶴頸後溫熱的肌膚，那孩子咯咯笑著躲開，轉身又去扯少年的衣袖，聲音歡快的對少年說道：“小哥哥你看，薄荷叢裡有好多星星草！”
少年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叢邊綴著些細碎的藍花，像撒了把碎鑽在綠絨上。
東華帝君的目光從初昕發間移開，落在少年微微舒展的眉峰上。風卷著石榴花瓣飄過，有片恰好落在初昕肩頭，他伸手替她拂去，指尖擦過衣料時帶起縷清淺的薄荷香。
“時候不早了。”初昕接過他遞來的薄荷袋，指尖觸到袋口係著的結，是她慣用的樣式。
東華帝君‘嗯’了聲，目光掃過廊下正收拾茶盞的折顏上神，語氣平和的對折顏上神說道“讓玄女送少年回去，明日辰時我讓重霖送雲芝草過來。”
折顏揚手應下，眼尾卻又往瑤光那邊瞟。瑤光放下茶盞，望著初昕與東華並肩走出月亮門的背影，輕聲道："當年你總說他性子冷硬，如今看來，是遇著能焐熱他的人了。"
少年被玄女扶著往回走時，忽然回頭望了眼石榴樹。小知鶴正踮腳往樹杈上掛自己編的草環，見他望過來，立刻舉起手裡剩下的半串草繩："我幫你也編一個！"他腳步頓了頓，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耳廓在夕陽裡泛著淡淡的粉。
初昕走出後院時，聞見東華袖間的鬆香混著薄荷氣，倒比殿裡的安神香更讓人舒心。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對東華帝君說道："雲芝草太珍貴了，那少年的身子......"
"無妨。"東華打斷她的話，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昆侖墟的冰崖每年都能采到新的。"初昕望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忽然想起昨夜見他案頭攤著的醫書，書頁上關於雲芝草配伍的地方，用朱砂細細標了注解。
晚風掀起廊下紗簾時，初昕看見小知鶴追著隻螢火蟲跑遠，少年站在廊下望著小知鶴的背影，手裡還攥著那片石榴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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