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找人修屋頂。”他說。
陸小曼的眼淚突然決堤。
“你總是這樣神秘……說走就走，說回就回……她抓起枕頭砸向他，“你知道我每天看著報紙上的死訊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我去了多少次停屍房認屍嗎？”
枕頭落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胡天佑站在原地，任憑她發泄。
直到陸小曼精疲力竭地癱軟下來，他才走過去，將她冰涼的雙腳捂在掌心。
“百樂門的王經理來找過我三次。”陸小曼突然說道。
胡天佑的手僵住了。
“我沒答應。”陸小曼盯著天花板，“但如果你再晚回來幾天……”
她沒有說完。
屋外的雨聲填補了沉默。
淩晨時分，雨停了。
胡天佑坐在床邊，看著終於睡去的陸小曼。
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仍然緊鎖，手指時不時抽搐一下，像是要抓住什麼。
“天佑……”
陸小曼在夢中囈語。
胡天佑趕緊回到床邊，握住她不安分的手。
“我不走。”他低聲承諾道，“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滲進來，在陸小曼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胡天佑輕輕吻了吻她滾燙的額頭，嘗到淚水的鹹澀。
廚房裡，他找出所剩無幾的米，熬了一鍋稀粥。
米香漸漸驅散了屋裡的黴味。
當他把粥端到床邊時，陸小曼已經醒了，正望著窗外出神。
“喝點熱的。”他扶她坐起來。
陸小曼小口啜著粥，突然問道：“這次真的不走了嗎？我可受不了你再這樣突然消失！”
胡天佑避開她的目光，說道：“有時候我也是迫不得已，但你放心，無論發生什麼，隻要我活著，就一定會回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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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曼抬頭問道：“然後呢？這樣擔驚受怕的日子實在太折磨人了！”
胡天佑解釋道：“特殊時期，我們都身不由己。”
瓷勺磕在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小曼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說道：“你能告訴我你是做什麼的嗎？我們認識這麼久，我竟然不知道你是做什麼的，想想真是可笑。”
胡天佑無奈地說道：“我們有紀律，請你理解我，但你要相信我，我絕對不是壞人。”
陸小曼說道：“以後你要出去，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要麼帶我一起，要麼我現在就去百樂門上班。”陸小曼直視他的眼睛，“你選。”
胡天佑第一次發現，陸小曼柔美的杏眼裡藏著如此倔強的光芒。
他想起初見時，她在輪船上看自己的眼神，也是這樣倔強。
“很危險。”他最終妥協道，“先讓我考慮考慮。”
胡天佑行動小組目前隻有自己和郭嘉玲兩個人，確實需要一個電報收發人員。
以陸小曼的資質，經過培訓，肯定可以勝任。
陸小曼露出一個月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她伸手撫平他皺起的眉頭：“隻要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窗外，賣報童的聲音由遠及近。
“號外號外！皇軍昨夜在九龍西貢村遇襲，全體玉碎，西貢村村民百餘人神秘死亡！”
胡天佑的拳頭無意識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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