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邊境城輝煌騎士團分部總壇那宛如巨獸巢穴般陰暗的辦公室裡,陳舊的燭火搖曳,映照著藍玉棱角分明卻滿是愁容的麵龐。
他正坐在那張散發著古樸氣息的雕花橡木桌前,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思緒卻早已飄遠。
身為輝煌騎士團邊境代理團長,藍玉的權力看似無邊,可每當觸及神皇直屬的特殊邊防軍,他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牆。
那些以蘭迪為首的銀甲騎士,平日裡趾高氣昂,銀色的鎧甲在日光下閃耀著冰冷的光,他們用那居高臨下的眼神,仿佛在宣告著自己與這片土地的格格不入,以及對這片被神遺忘之地的輕蔑。
“孤獨一如既往,所有人都拋棄了我們。”
空靈而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像是從黑暗的深淵緩緩滲出。
一位雪白發絲的少年毫無征兆地憑空浮現,他與藍玉容貌如出一轍,卻周身散發著刺骨的冷意與嘲諷氣息。
少年半透明的指尖緩緩劃過桌上攤開的《邊境城防圖》,在代表“蠻族聚居地”的標記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色指痕,仿佛是在撕開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血腥曆史:“就像當年血月慘案時,那些駐守邊境的‘高貴騎士’對待編外村落的態度——蠻族的命,死不足惜,不是嗎?”
每一個字都裹挾著無儘的怨懟,在這封閉的空間裡回蕩。
“住口!”
藍玉的雙眼瞬間瞪大,眸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猛然出手掐住對方脖頸,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那是他內心憤怒與痛苦交織的直觀體現。
眼前的白發少年,正是自血月之夜後,便如鬼魅般糾纏不休的心魔,他最擅長的,便是以最鋒利、最惡毒的言辭,精準地剖開藍玉結痂已久卻從未真正愈合的傷口。
“急了?”
心魔不僅沒有絲毫懼意,反而反手扣住藍玉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致的笑,那笑容仿佛能洞悉藍玉內心所有的陰暗角落:“你獻祭邊境城萬民與深淵簽訂契約,換取超越惡魔種的力量,和當年那些縱容‘血月’暴行的虛偽騎士,又有什麼分彆?
你以為自己是在拯救,實則不過是在重蹈覆轍罷了。”
說罷,他身子前傾,貼近藍玉耳邊,聲音輕得如同蛇信在皮膚上滑動,卻又帶著致命的寒意:“還有你視如親妹的藍月,那個總追在你身後,甜甜喊著‘阿玉哥哥’的女孩——她被賣到納斯維斯城貴族手中時,你猜那些有特殊嗜好的老爺們,會怎麼對待她漂亮的眼睛?
是挖出來當作玩物,還是......”
“夠了!”藍玉再也無法忍受,突然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用儘全身力氣甩脫心魔的鉗製。
他的鎧甲護手重重地砸在桌麵上,堅實的橡木桌瞬間出現一道猙獰的裂痕,那裂痕就像是他此刻破碎不堪的內心寫照:“我不會放棄邊境城,不會像那些雜種一樣拋棄這裡的百姓!
我會戰鬥到最後一刻,哪怕流儘最後一滴血!”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額頭上滿是汗珠,那是憤怒、痛苦與堅定信念交織的產物。
“死戰?”
心魔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身影緩緩懸浮在半空,雙手快速舞動,指尖凝聚出虛幻的邊境城投影。
隻見他輕輕一捏,那座凝聚著無數人生活與希望的投影,便如同脆弱的泡沫般化作塵埃簌簌墜落:“不過是群三階巔峰的巨魔,神皇若真在乎,何不讓聖銀部隊駐守?
灰騎士團能剿滅五階魔神,卻對邊境城的呼救充耳不聞——你心裡比誰都清楚,我們早被當作上古邪神的祭品,無情地遺棄在這荒蕪之地,被世界遺忘,被神明拋棄。”
藍玉猛然抬頭,急促的呼吸使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他依舊清晰地看到心魔身後,逐漸凝聚起一道散發著微光的金色身影。
“恭迎神皇!”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單膝跪地,手按劍柄,這一動作與其說是恭敬,不如說是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
這是他在與心魔交鋒時的慣用“伎倆”,每當被心魔逼至絕境,他便會用這一招試圖打斷對方的致命攻擊。
“又來這招?”
心魔不屑地冷笑,臉上寫滿了嘲諷:“神皇癱坐在雲端王座,連一根手指都不願為螻蟻多動,你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話還未說完,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然轉身,原本嘲諷的神情瞬間凝固,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臉上寫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
一隻燃燒著金色火焰的手掌,毫無征兆地穿透他的胸口,強大的力量將這具由心魔具象化的軀體輕而易舉地提離地麵。
火焰中,緩緩走出一道身披天輝鎧甲的身影,甲胄的縫隙間流淌著宛如星河般璀璨的微光,仿佛彙聚了世間所有的神聖與威嚴。
仔細看去,這身影竟與藍玉記憶中,當年在邊境村舍,於血雨腥風中救下他和藍月的那位騎士王守望一模一樣,如夢似幻,卻又真實無比。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看來你還是無法明悟你的內心,無法放下那無法挽回的執念!”神皇開口了。
藍玉猛然驚醒,他深知這是神皇的能力——千人千麵,能讓所有人看到自己最渴望見到的那一麵。
而對藍玉來說,他最渴望見到的,便是曾經在血月慘案中拯救自己與妹妹的騎士王守望。
守望騎士是少年時代支撐他活下去的信仰。
“神皇,我……”
“不用多說,我此次前來,便是要給予你渴望已久的賜福,由你來解決邊境城的這些事端。”
“賜福嗎?”藍玉回憶起曾經自己對賜福的渴望。
那時,他飽受翼族的詛咒,滿心期盼著神皇的賜福,以解除那墮落的詛咒。
可刹那間,他心中湧起一股異樣,不禁質疑道:“賜福?不,你根本不是神皇!你曾經說過,你不是神,隻是被人類崇拜起來的偶像。
你還告誡過我們這些騎士,不要把你當神崇拜,而是要繼承你的精神!”
藍玉說著,不再行那跪拜之禮,迅速拔出劍,直指眼前這個被稱為神皇的靈魂體。
“祂曾經說過,神是人類捧起的火炬,而非屈膝的偶像。
他讓我們握劍自救,而非渴求神罰!”
話音未落,他猛然拔劍,寒刃撕裂空氣的聲響驚碎燭火。
青銅劍刃上刻著的“守誓”二字泛著微光——那是曾經自己的妹妹藍月名為聖殿遺孤安娜手中換來的青銅之劍。
“哈哈哈哈,果然是被選中的棋子。”
金甲身影驟然崩解,暗炎翻湧間顯露出真實模樣:刀疤從額角貫穿至下頜,暗炎戰袍上繡著倒置的聖騎士徽。
“你比那些跪在神壇前的螻蟻聰明百倍——沒錯,我是古利瓦納,曾經的‘光明騎士團長’,如今的黑暗騎士’,黑暗主宰的代行者。”
“你是……妖精的屠殺者,幻想鄉的毀滅者,黑暗主宰的代行者,凋零騎士!”
藍玉瞳孔驟縮。這個名字曾被釘在人類曆史的恥辱柱上,與“妖精屠滅者”“煉獄開啟者”並列。
傳說他在亞瑟王被精靈背刺、圓桌騎士團覆滅後,為終結第二時代煉獄族的入侵,向黑暗主宰獻上靈魂,親手斬落四千四百四十四個妖精頭顱,用屍山血海換來了人類喘息的機會。
你不是已經……”
“已經死了嗎?但很可惜,我並沒有死。”
古利瓦納的聲音像生鏽的鐵鏈摩擦,暗炎戰袍下滲出的黑霧纏繞著他臉上的刀疤。
“第二時代末期,我親手將黑暗主宰的權柄釘入神印王座,從此成為神皇位格的一部分——黑暗與光明本就是王座的兩麵,就像人類既需要讚歌,也需要恐懼。”
他抬手凝視自己滲出黑霧的掌心,仿佛在回憶王座的重量:“現在坐在王座上的那位,還在笨拙地收集人類的苦難試圖融合黑暗之王的力量。
但他最近為了鑄造新的‘魔神鎧甲玩偶’消耗太多信仰之力,讓王座裂隙中溢出的黑暗得以將我短暫顯形——你看,連神印王座都在提醒我,該把你這樣的‘遺珠’收歸麾下。”
“藍玉,我很看好你,你如今的處境,與曾經的我極為相似。”
“跟你一樣?”藍玉眉頭緊皺,眼中滿是警惕與質疑,“可惜我既沒有屠殺妖精,也未曾背叛人類!”
“背叛人類?”古利瓦納冷笑一聲,笑聲裡儘是不屑與悲涼,“那不過是汙蔑!我們的團長被妖精害死之後,我接過團長之位,一心想成為新的救世主。”
“救世主?”藍玉心頭一震,瞬間想起能坐上神印王座之人皆背負救世之名。
眼前的古利瓦納神色坦然,看來所言非虛。
“很意外?”古利瓦納轉動手中的暗炎戰刀,刀身映出藍玉震驚的臉。
“亞瑟王輕信精靈盟約,被毒劍刺穿心臟時,我正帶著殘兵在邊境阻擋煉獄七柱魔神。
等我們殺回卡梅洛特,王座上隻剩沾滿精靈香水的頭顱——那些曾在宴會上為騎士們唱祝歌的妖精,轉眼就把劍捅進恩人後背。”
他忽然低笑,聲音裡滿是嘲諷:“人類哭喊著‘精靈背叛了我們’,卻忘了三百年前是誰縱容貴族掠奪妖精領地,是誰把妖精孩童的翅膀割下來做裝飾品。
我帶著最後的騎士清掃妖精城邦時,那些躲在城堡裡的貴族老爺們,一邊往我身上潑‘種族滅絕’的臟水,一邊把妖精少女的耳朵做成吊燈。”
戰刀重重劈在桌上,暗炎將《邊境城防圖》燒成灰燼:“後來我明白了,光明與黑暗不過是勝者的措辭。
人類需要的從來不是‘正義’,而是能讓他們躲在屍山後顫抖的‘庇護者’——無論這庇護者披著光明還是黑暗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