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殘陽如血,將慕容山莊巍峨的門楣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橘紅。
吳俊泉依舊一襲綠衣,立於莊前,身姿挺拔如孤鬆獨立,俊美無儔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隻有那雙清澈寒星的眼眸,卻染著一絲冷靜從容。
他思索良久,強闖救人雖不難,但慕容山莊勢力龐大,而且慕容顏與靈夜宮也有一些交情,倒也不必撕破臉。最終,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危險的方式——登門拜訪。
“煩請通傳,吳俊泉求見慕容三小姐。”他的聲音清越,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守門侍衛的耳中。
慕容歌正在水榭中撫琴,琴音躁動,透著她內心的煩亂。
雖然已經抓了左一,還留了白恨這個後手。應該是萬無一失。
但是她的心裡,自始至終,始終不甘心。這幾日那人的影子總是出現在她的腦海。
——那個如皓月清風,武功卓絕,容顏令天地失色的吳俊泉。
他此刻會在哪裡?
聽到侍女通報“三小姐!吳俊泉來訪”時,她指尖猛地一劃,“錚”的一聲,琴弦應聲而斷。
她豁然起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隨即,一絲混合著驚喜的笑容,緩緩綻放在她嬌豔的唇邊。
明豔動人。
“他竟自己送上門來了……”她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真是天助我也。”
她快步走向花廳,遠遠便看見那道遺世獨立的青影。這樣帶著青春活力的青綠衣衫格外襯的他皮膚白皙。
夕陽的餘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仿佛九天仙人誤落凡塵。隻是靜靜站在那裡,便已占儘了風流。
慕容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這樣一個男子,合該是屬於她的!也隻能是她的!
“俊泉!你來了!”慕容歌壓下心中的悸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婉轉。
吳俊泉轉身,微微頷首,禮節周全卻疏離:“慕容三小姐,冒昧打擾。在下此來,是為舍弟白恨。聽聞他正在莊上做客,性子頑劣,恐擾了小姐清靜,特來接他回去。”
“白恨是你的弟弟?”顯然她沒有想到,於是忍不住追問道“你是白如影的孩子?”
她剛剛問出來,忽然覺得自己問的多餘。
“我聽二姐說,你也是吳原依的孩子。”
吳俊泉沒有否認道“是!”
慕容歌笑道“難怪,隻有像吳原依那樣完美的人才能生出像你這樣的天之驕子。”
慕容歌嫣然一笑,眼底卻藏著狡黠:“白恨弟弟確實在我這兒,我與他一見如故,留他多住幾日罷了。俊泉既然來了,何不也小住幾日,讓我一儘地主之誼?”
“舍弟頑劣,不敢叨擾。”吳俊泉語氣淡然道“還請小姐行個方便。”
慕容歌笑容不變,心中卻已轉了幾個念頭。
吳俊泉的武功,她是知道的,江湖上罕有敵手。硬搶,他絕對做得到,但他選擇了先禮後兵,這讓她看到了機會。
“俊泉何必著急?”她款步上前,距離吳俊泉更近了些,能更清晰地看到他完美的側臉輪廓,心中愛意與占有欲更盛,“實不相瞞,我請白恨弟弟來,原是為了……一件私事。如今既然俊泉親至,那此事,或許有更好的解決之法。”
吳俊泉眉頭微蹙,靜待下文。
慕容歌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娶我!”
沒有少女的嬌羞,隻有勢在必得的灼熱目光。
花廳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吳俊泉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恢複平靜,甚至帶上了幾分冷意:“慕容三小姐,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不想進宮選秀,”慕容歌上前一步,語氣急切,“我心儀於你,你應該知曉!隻要你我成婚,白恨我自然立刻奉還,而且慕容山莊將成為你最強的後盾!那個選秀,我也有了推脫的理由!兩全其美。”
“在下心中已有摯愛,此生不渝。”吳俊泉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確的拒絕,“慕容小姐才貌雙全,何必強人所難?至於選秀之事,更不應以此等兒戲方式解決。”
“摯愛?”慕容歌的臉色瞬間陰沉,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是那個冰雪仙子攀月嗎?”
吳俊泉沒有片刻猶豫,道“是!”
慕容歌麵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妒忌之色。
“也算是個美人!可我似乎也不比她差。憑什麼?你卻隻喜歡她?”
吳俊泉眼神一寒,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凜冽:“感情之事不可勉強!”
慕容歌卻道“我慕容歌就是喜歡勉強。搶來的才是最好的!”
若非顧及白恨安危,吳俊泉早已拂袖而去,甚至動手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
感受到吳俊泉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場,慕容歌心頭一凜,知道硬碰硬絕非良策。
她強壓下怒火,擠出一絲笑容:“俊泉何必動怒?既然你不願,此事……容後再議。不過今日天色已晚,俊泉不如先在莊內住下,也讓我有機會好好招待,以示歉意。明日,我們再商議白恨之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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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算以退為進。隻要將他留在莊內,總有辦法讓他就範。
吳俊泉略一沉吟。留在莊內,或許更能見機行事,探查白恨被關的具體位置。他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叨擾了。”
慕容歌心中暗喜,立刻吩咐下人準備最好的客房,務必讓吳俊泉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吳俊泉被安置在一處清雅的獨立小院,曲徑通幽,月光照荷塘,滿院荷香。
客房內,吳俊泉並未安寢。他換上了一身更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衫,如同一道融於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出窗戶,避開巡邏的守衛,向著莊內更深處潛去。他必須儘快找到白恨被關押的具體位置。
慕容山莊占地極廣,亭台樓閣,回廊曲折。吳俊泉屏息凝神,將輕功施展到極致,身形在屋脊樹影間飄忽不定,如鬼似魅。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向外蔓延,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異常的氣息和聲響。
終於,在莊院西側一處相對偏僻、守衛卻明顯森嚴許多的獨立小院外,他感應到了一絲熟悉而微弱的氣息——是白恨!
院門外有兩名持刀守衛,院內似乎還有暗哨。吳俊泉眼神一凝,估算著距離和角度。他指尖微彈,兩顆小石子帶著細微的破空聲,精準地擊中了遠處廊下懸掛的風鈴。
“叮鈴……”
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守衛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下意識地朝聲音來源望去。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吳俊泉身化青煙,已從他們視線死角處越過牆頭,悄無聲息地落入院內,貼近了那間亮著微弱燈光的廂房窗前。
他指尖蘊力,輕輕點在窗欞的機括處,內力微吐,“哢”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窗戶便被他從外麵推開一道縫隙。他身形一閃,已潛入房中,隨即反手將窗戶複原。
房間內,燭火搖曳。白恨側臥在床上,嘴唇乾裂,眼神中充滿了憤懣和不甘。
當他看到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吳俊泉時,先是一驚,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俊泉哥哥!”他壓低聲音,立即從床上坐起。
“恨兒,彆動,小聲些。”吳俊泉一個箭步上前,蹲下身,握住白恨的手,聲音低沉而急切,“你怎麼樣?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我沒事……”白恨搖了搖頭,絕口不提被慕容歌虐待喂飯之事。
他急切道,“俊泉哥哥,你不該來的!那慕容歌她心機深沉,哥哥隻怕很容易遭到她的暗算……”
“我知道她想做什麼。”吳俊泉打斷他,道“放心,哥哥這就救你出去。”
“俊泉哥哥,等等!”白恨卻忽然按住他的手,抬起頭,小心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是誰告訴你的?”
吳俊泉的動作頓了頓,他看著弟弟眼中的不解,柔聲回道“是娘親!”
“娘……娘親……”白恨全身微僵,小心翼翼道“她不是最厭惡我嗎?”
吳俊泉心中一痛,他用了厭惡這個字眼時,那眉宇間的悲傷再難掩藏。
是時候了,不能再讓恨兒活在身世的陰影裡。
他深吸一口氣,扶著白恨的肩膀,讓他靠坐在床沿,自己的目光與他平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溫柔。
“恨兒,你聽好,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相。”吳俊泉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帶著穿透時光的力量,“你和我是血脈相連的親手足,我們的父親是吳原依,母親是白如影。我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白恨渾身劇震,瞳孔猛地收縮,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吳俊泉繼續道,語氣沉痛:“母親當年,被一個瘋狂愛慕她多年而不得的小人——高燼,下了極其厲害的迷藥。母親在意識迷離之際,產生了幻覺,她……她幻覺中見到的是父親的身影。所以……所以她以為自己是與父親……才有了你。”
白恨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顯然他聽懂了。
雖然他隻有十歲,還算是個孩子。但他並不是完全不懂。
畢竟他跟著西門玉學醫,對男女之事也也有一些大概的了解。
古人早熟,很早就便知男女之事,不必奇怪)
“待母親醒來,她依稀記得的是高燼的身影,便一直以為……那夜的人是高燼,而你,是她被……之後的產物。”
吳俊泉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澀意,“所以她無法麵對你,看到你,就會想起那段不堪的經曆。她不是不愛你,恨兒,她是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她被那個誤會折磨了十年!”
“直到一個月前,這個誤會被解開。母親也得知了真相,如今她後悔莫及,隻想快點與你相見!”
白恨怔怔的望著吳俊泉,吳俊泉的話每一句真相猶如晴天霹靂,狠狠的劈在他的心尖。
“……原來是這樣…………”白恨喃喃自語,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像是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下。
多年來所有的委屈、不甘、自我懷疑,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不是孽種,他不是不該出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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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恨兒。”吳俊泉緊緊握住他顫抖的手,傳遞著溫暖和力量,“而且我們的父親,他也並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他知道,那夜之後有了你,他早就來看你了。”
“你是說!我的父親是鼎鼎大名的吳原依?”白恨小心翼翼的問道,想再次確認“我們是吳原依的孩子!”
“恩!”吳俊泉重重點頭!
“我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對!我們還有一個同父同母的姐姐。”吳俊泉補充道。
“哥……哥哥……”白恨再也忍不住,撲到吳俊泉懷裡,像個迷路已久終於找到家的孩子,失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裡,有得知真相的震驚,有多年委屈的釋放,更有血親相認的激動與酸楚。
吳俊泉緊緊抱著他,任由他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衣襟,心中亦是酸澀難當。他輕輕拍著弟弟的背,低聲道:“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從今以後,有哥哥在,絕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白恨頻頻點頭,貪婪的大口呼吸哥哥懷中的溫暖。
他們第一眼相見時,雙方都震驚於對方的長相和自己相似,原來竟真的是他的親生兄弟。
老天終究是厚待了他!
片刻之後,白恨的情緒才稍稍平複,但抽泣聲仍未止歇。
吳俊泉替他擦去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現在,我們先離開這裡。慕容歌心思歹毒,此地不宜久留。”
“不!”白恨立即提醒道“哥哥!慕容歌他還抓了左一哥哥!”
“什麼?左一也在這兒?”吳俊泉當真意外。
那事情似乎變得有些麻煩,現在他要救兩個人了。
慕容歌屏退左右,一臉煩悶地來找林無酒。
“無酒,我快被氣死了!”
林無酒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又是誰惹我們三小姐了?莫非是那個不肯就範的左一?”
“左一?你知道了?”慕容歌抬眼反問道。
“你如此大張旗鼓,瞞得住誰?”林無酒忍不住揶揄道。
慕容歌倒一點也不生氣。
她與林無酒是打小的情分,自與旁人不同。
“你有沒有那種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