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空無一人。慕容顏遠在漠北,慕容歌的母親早逝。兩人依舊是向著空椅拜下,左一再次被強行按壓。
他的嘴唇已被咬出深深的血痕,屈辱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能感覺到生命的火焰正在飛速流逝,油儘燈枯之感越來越清晰。
他從未想過,自己生命的終點,會是這樣一幅荒唐而絕望的景象。
“夫妻……”
“等等!”
司儀的“對拜”二字尚未出口,一個嘶啞卻決絕的聲音,如同瀕死野獸的咆哮,猛地從喜堂大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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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愕然回頭。
隻見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他渾身衣衫襤褸,沾滿塵土和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不斷溢著新的血沫。
他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身體搖搖欲墜,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不顧一切的瘋狂與執念,死死地釘在左一的身上。
是南宮賽!
他竟然沒走!慕容歌那日命人放了他,他卻拖著被慕容歌鞭打得幾乎散架的身軀,隱匿在附近,隻為了今日。
“左一……不能拜!”南宮賽嘶吼著,聲音破碎不堪,“慕容歌!你強逼一個將死之人與你拜堂,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左一在聽到南宮賽聲音的瞬間,死寂的眼眸驟然收縮,猛地轉頭望去。
看到南宮賽那副慘狀,他心臟如同被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想喊,想讓南宮賽快走,可被封住的穴道讓他連大聲說話都困難,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眼中充滿了驚駭與哀求。
慕容歌緩緩轉過身,珠簾下的目光冰冷如霜,沒有絲毫波瀾。她看著南宮賽,如同看著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
“南宮賽,我饒你一命,你竟還敢來送死?”
“死?”南宮賽慘然一笑,目光始終不離左一,“左一若死,我獨活又有何意?慕容歌,你困不住他的心,也留不住他的命!我今日來,便是要帶他走!哪怕……隻能帶走他的屍骨!”
他這話語中的決絕與深情,讓在場的許多年輕弟子都為之動容。
一些女弟子甚至不忍地彆過頭去。江湖兒女,最重情義,南宮賽明知是死路,仍為摯友闖這龍潭虎穴,此等情誼,令人心折。
“癡心妄想。”
慕容歌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她甚至懶得親自出手,隻是淡淡吩咐道:“拿下。”
她身後,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閃出。
來人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他正是慕容歌新近收入麾下的得力乾將——西門棠。
西門棠甚至沒有看慕容歌,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南宮賽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他一步步走向南宮賽,步伐沉穩,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南宮公子,彆來無恙。”西門棠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南宮賽強提一口氣,死死盯著西門棠,他並不認識此人。
西門棠卻認得他,而且記得很清楚。
二月初五,靈夜宮二宮主白如夢於絕情穀召集武林群雄,聲討負心漢吳原依。
那時,他西門棠不過是人群中一個籍籍無名、渴望出頭的小卒,隻能仰望那些在穀中攪動風雲的大人物。
而南宮賽,身為南宮世家的公子,年輕有為,意氣風發,是那場盛會中備受矚目的角色之一。
那時,他是雲,西門棠是泥。
如今,形勢逆轉。
他西門棠成了慕容小姐的心腹,武功大進,地位尊崇。
而曾經風光無限的南宮賽,卻成了這般狼狽不堪、垂死掙紮的模樣。
這種身份地位的顛倒,讓西門棠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和得意。
但他城府極深,麵上絲毫不顯,隻有那眼神深處的傲慢,泄露了他真實的情緒。
“滾開!”南宮賽明知不敵,仍凝聚起最後的內力,揮掌攻向西門棠。
他招式淩厲,卻因重傷在身,速度與力量都大打折扣,徒具其形。
西門棠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甚至沒有動用兵刃。
他身形微側,輕易避開南宮賽的攻擊,隨即右手一掌拍出。
這一掌,看似樸實無華,卻在推出的瞬間,帶起了隱隱的風雷之聲!掌風灼熱剛猛,仿佛蘊含著雷霆之力!
“霹靂奔雷掌!”有識貨的賓客失聲驚呼。
這是西門家早已失傳多年的成名絕技,剛猛無儔,中者五臟俱裂!
南宮賽本就重傷,如何能擋這全力一擊?
“不——!!!”
左一終於衝破了喉間的封鎖,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吼。
他目眥欲裂,拚命掙紮,想要衝過去,卻被手腕上的鎖鏈和身旁的弟子死死按住,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致命的一掌,印在南宮賽的胸口。
“噗——!”
南宮賽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丈外的青石地板上。
他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猩紅弧線。
他躺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胸口塌陷下去,顯然五臟六腑已被剛猛的掌力徹底震碎。
鮮血不斷從他口鼻、耳朵甚至眼角溢出,生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身上流逝。
他的眼睛,卻依舊固執地、艱難地轉向左一的方向。
左一渾身劇震,掙紮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看著南宮賽,看著他那雙逐漸失去神采卻依舊望著自己的眼睛,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寂靜無聲,隻剩下南宮賽瀕死的喘息和那無聲的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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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無邊無際的痛,超越了身體油儘燈枯的衰竭,超越了被強行束縛的屈辱,像無數把燒紅的利刃,在他的心臟、在他的靈魂上反複切割。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混著嘴角咬破的血痕,滾落在他鮮紅的喜服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慕容歌壓製內心的那股刺痛,冷漠地看著這一切,仿佛眼前死的不是一個人。隻是一隻礙眼的蟲子被清理掉了。
她甚至沒有多看南宮賽一眼,隻是將目光轉向司儀,淡淡道:“繼續。”
司儀嚇得渾身一抖,戰戰兢兢地再次高喊:“夫……夫妻對拜……”
慕容歌轉向左一,等待著他完成這最後一道禮節。
然而,左一卻像一尊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石雕,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殺了他……你殺了他……”
左一不斷的重複著,心如刀割。
喜堂之內,一片死寂。
“是他找死!我原本已經放了他!是他非要回來送死,是他試圖破壞我們的婚禮。他該死!”
慕容歌的聲音越發冷漠,絲毫不在意。
“他殘破之軀根本就傷害不了這裡的任何一個人,你命人叫他趕走便是!卻為何偏要他性命?”
左一隻覺渾身氣血翻湧,喉間一股腥甜就要湧出。
他強行壓下,狠狠的瞪著慕容歌,咬唇顫抖道“慕容歌!我恨你!”
慕容歌心頭一震,胸腔仿佛被千萬根針紮了一般,竟有股說不出的窒息之感。
那些各門派的大師兄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不忍與複雜的情緒。
他們看著南宮賽倒地不起,看著左一那絕望死寂的模樣,再看看高堂上麵無表情的慕容歌和殺氣未散的西門棠,心中五味雜陳。
但沒有人動。
他們隻是沉默地看著,將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最多,是在無人注意時,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這便是江湖,很多時候,情義與公道,在絕對的實力和現實的利益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西門棠緩緩收掌,看都未看南宮賽的屍體一眼,轉身回到慕容歌身後。
昔日仰望的人物,今日斃於自己掌下。這種掌控他人生死的權力感,讓他沉醉。
鮮紅的喜堂,喜慶的鑼鼓早已停歇,隻剩下彌漫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繼續!”
慕容歌甚至也沒有再看一眼南宮賽,任他像條死狗一樣的,倒在牆邊,不能動彈。
隻有那胸腔內微微起伏,還證明著他暫時還沒有死去。
“不!”左一心情無比沉痛,他不想少時的好友就這樣毫無尊嚴的躺在地上。
“慕容歌,求求你,救救他!”
慕容歌高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最後依舊是冷冷道“我不會救他的,是他自己找死!”
她也不等左一再說話,接著冷笑道“之所以沒有馬上把他扔出去,就是想讓他在臨死之前親眼看著我們入洞房!”
“左一!我慕容歌要做的事情沒有人可以阻止?懂嗎?”
“你隻有乖乖的承受!直到死亡!”
說出最後一句話時,她的嘴角勾出一絲弧度,卻並沒有想象中的快意。
反倒是內心像被什麼蟄了一下,她儘量忽視這種感覺。
隻當是她即將要失去一個心愛的玩具吧。
“夫妻對拜……”
司儀的聲音再次高亢的響起。
所有人都以為不會再有事情發生。不會再有人再來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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