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客棧
這是嶽陽城一家不算普通的客棧,裝修豪華。生意火爆。
最重要的是這家客棧的老板是個女子。
有著一雙美麗的丹鳳眼的漂亮的女子。
葉六娘!
隻是這位葉六娘她一般不在店裡,經常在店裡的是一個胖胖的掌櫃。
但是今天,她一整天都待在店裡。
被莫邪強行帶回客棧的吳俊泉,一路沉默。
他們一進門的時候,葉六娘就注意到了。
“兩位爺!這麼早就回了?大會應該還沒有結束呢……”
他的話還沒說完,吳俊泉已被莫邪大力拽回了二樓。
吳俊泉坐在桌旁,手腕處傳來一陣發熱,但現在的他無心察覺!
隻有那微微抿緊的唇線和低垂著眼睫下難以掩飾的失落,卻如細密的針,輕輕紮在莫邪異樣的心頭。
此時正是傍晚。還有半個時辰便是用晚飯的時間。
莫邪提前叫來了飯菜。
兩人慢慢地的用飯,吳俊泉期間一言不發。
吳俊泉吃得很少,隻是機械地動著筷子,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仿佛能穿透漸濃的夜色,想象此刻那從漠北來的親人正在乾什麼?
“莫大哥!我吃好了!”聽不出喜怒,似乎是很平常的一句話,卻帶著一絲微微的壓抑。
莫邪看著他這副模樣,那雙原本早已冰封的魔眸深處,閃動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與……心軟,悄然浮動。
他想起了與左一的十日之約,時日無多,他本能地排斥任何可能分走吳俊泉注意力的人和事。
但此刻,看著這少年強忍思念與擔憂,一副快要破碎卻又倔強維持平靜的樣子,他發現自己竟無法硬起心腸。
“那個白暖竹,”莫邪忽然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依舊冷淡,卻少了幾分寒意,“是你什麼人?”
吳俊泉聞言,倏然抬頭,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一種深切的溫情取代。
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莫邪,聲音輕柔而鄭重:“白姨……她就像我的母親。”
他頓了頓,眼中泛起回憶的柔光,緩緩道來:“我從小在漠北長大,名義上是跟著爺爺。但爺爺他……神龍見首不見尾,一年之中,有七八個月是都我獨自一人。是白姨,一直在我身邊出現,無微不至地照顧我。教我識字,給我做飯,天冷了為我添衣,我生病時,是她整夜不眠地守著……她填補了我生命中太多關於‘家’和‘母親’的空白。”
說到動情處,他聲音微微哽咽,眼圈不受控製地泛紅。
“我離開大漠已大半年,今日驟然見到她……我,我真的很想她……”
他低下頭,不想讓莫邪看到自己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說服力。
莫邪沉默地看著他。
他原本很難想象,像吳俊泉這樣的武林第一劍客,在人們的想象中應該是無堅不摧的。
可實際上,他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是個思念家鄉便會流淚哭泣的孩子。
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
自從莫家莊滿門被屠,莫邪本覺得自己已經可以硬下心腸。
可麵對這少年純粹而脆弱的情感,他那顆冰封的心,竟像是被投入一顆溫熱的石子,漾開了圈圈漣漪。
他厭惡這種不受控製的柔軟,卻又無法將其徹底扼殺。
甚至他願沉迷其中。
半晌,吳俊泉聽見他已然讓步的聲音:“……去吧。”
吳俊泉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去看她。也去看你那姓高的朋友。”莫邪移開目光,不與他對視,語氣生硬地補充道,“但亥時三刻之前,必須回來。”
“好!我一定準時回來!”
吳俊泉幾乎是瞬間應下,眼中仿佛注入了星光,整個人都鮮活明亮起來。
他飛快地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我這就去!”
他回到屏風後麵仔細地洗漱,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月白長衫,將略顯淩亂的發絲仔細束好,對著銅鏡確認自己又是一個精神奕奕、俊美無儔的少年郎,這才深吸一口氣,懷著雀躍的心情,出門前往白暖竹下榻的客棧。
白暖竹住的是一家名為“竹韻居”的清雅客棧,倒也符合她的氣質。
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是這家客棧的幕後老板。
所以,當吳俊泉向掌櫃的說明自己的意時,掌櫃便直接點頭將他領上了樓上的天字1號房。
應該是白暖竹提前打了招呼。
她料定自己會來?
吳俊泉想到這一點事,心情不免有些激動。
當房門被敲響,她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笑意盈盈的吳俊泉時,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與慈愛。
“泉兒哥!”她一把將吳俊泉拉進房內,關上門,上下打量著他,眼眶瞬間就紅了,“真的是你!白天……那魔頭沒把你怎樣吧?”
“白姨,我沒事。”吳俊泉反握住她微涼的手,笑容溫暖,“您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莫大哥他……雖行事霸道,但並未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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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點著一盞精致的竹燈,柔和的光暈灑在兩人身上。
圍著桌坐下,白暖竹忙不迭地給他倒上熱茶,又拿出早就備下的、吳俊泉幼時最愛吃的漠北奶果子,絮絮叨叨地問起他這大半年的經曆。
吳俊泉捧著溫熱的茶杯,感受著這久違的、屬於“家”的溫暖,心中一片柔軟。
他簡略地講述了離開漠北後種種,如何機緣巧合找到了親生父母,又如何因緣際會與莫邪牽扯在一起,暫時與父母分離。
他講的並不仔細,也不囉嗦。寥寥數語卻能夠讓白暖竹聽出這他大半年經曆著怎樣精彩豐富的人生。
“苦了你了,孩子……”白暖竹聽著,心疼地撫摸著他的頭發,“你體內的寒毒……白姨這次來,就是定要查出當年對你下此毒手的惡徒!”
提到寒毒,吳俊泉的神色微微一黯,因為他並沒有告訴她寒毒的事。
他放下茶杯,輕輕握住白暖竹的手,目光清澈而堅定:“白姨,寒毒之事,請您不要再查了。”
“為何?”白暖竹愕然。
“因為……當年的真相,我已全部知曉。”吳俊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釋然與通透,“我不怪任何人。尤其是……我的母親。”
“你母親?!”白暖竹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說當年寒毒重傷你的人是你的親生母親?”
“是。”吳俊泉點了點頭,眼中沒有怨恨,隻有一絲深切的憐惜與心疼“我不怪她,她也是為情所傷,為情所困。她以為是爹爹負了她一片癡情!她萬念俱灰之下才下此重手!她不知道!她從來不知……”
……
竹燈的光搖曳著,映照著少年平靜而慈悲的側臉。
白暖竹看著他,心中巨震,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殘酷,更沒想到吳俊泉在知曉一切後,選擇的不是複仇,而是原諒與心疼。
這份心性,讓她既感欣慰,又無比酸楚。
但是一想到少時吳俊泉所受的寒毒之苦,她的心中還是無法釋然。
吳俊泉不怪白如影而是這個孩子的心性純良。
但白如影該為當年自己的作為懺悔!
白暖竹這樣想道。
兩人又聊了許多體己話,吳俊泉貪戀著這份溫情,但想到與莫邪的約定,以及還要去見高天飛,他不得不站起身:“白姨,時辰不早,我該走了。您放心,我很好,莫大哥他……不會傷害我。您也要保重自己。”
“我要見你,去哪找你?”
“明天我們還會去武林大會。”
白暖竹雖不舍,卻也知他身不由己,隻能含淚叮囑萬千,將他送到門口,目送他那清瘦的身影融入夜色,心中百感交集。
辭彆白姨,吳俊泉心情鬆快了許多,他運起輕功,朝著城西高府的方向疾行。雖已是夜晚,但想到能見到好友,與他分享破敵之策,期待他明日大放異彩,吳俊泉便覺得這夜色也明媚起來。
然而,他剛接近高府所在的街巷,便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肅殺之氣。遠遠望去,高府方向似乎人影幢幢,燈火通明,不似往常靜謐。
雖然他的天海訣跌到第十層,但是他的耳力還是遠超常人!
他心中一緊,正欲上前看個究竟,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帶著驚喜的低喚:
“俊泉!”
吳俊泉回頭,隻見高天飛正從另一條小巷快步走出,臉上帶著笑意:“我正想著如何聯係你,你便來了!”
“你看出我了?”吳俊泉問道。
“恩!你那雙眼睛那樣特彆,我自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畢竟高天飛與吳俊泉的第一次相識就是因為那雙眼睛。所以高天飛能夠在吳俊泉帶著兜帽全身偽裝時,一眼認出。
“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兩人皆是輕功卓越,不多時便來到了城外十裡處一座依山傍水的涼亭。
月色如水,傾瀉在亭台與周圍的竹林上,隻有夏蟲的低鳴與潺潺的溪流聲格外清晰。
“天飛哥哥!你怎麼知道這樣一個好所在麼?”吳俊泉問道。
高天飛舒了口氣,取出腰間的碧玉笛,倚著亭柱,笑道,“這樣的地方很適合吹笛舞劍!我們不如試試。”
“在舞劍之前,我想與天飛哥哥探討一下今日大會上的事!”
吳俊泉看著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來是想告訴你,明日對戰西門棠,我已看出他的破綻所在!”
“哦?”高天飛挑眉,大感興趣。
吳俊泉撿起地上的一根枯枝,以枝代劍,在月光下緩緩劃出軌跡:“你看,西門棠的掌法狠辣淩厲,注重一往無前的氣勢,尤其是他最後那搏命一擊,更是將力量集中於一點,以求瞬間破防。但這,也正是他最大的弱點——他的‘雲門’、‘中府’二穴,在全力爆發時,會有瞬息的氣息凝滯與空門大開……”
他一邊說,一邊演示,將西門棠的招式路數、內力運轉可能產生的細微間隙,分析得透徹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