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他忍不住彎腰,將一個約莫五歲大、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抱了起來。
小男孩突然被舉高,先是一愣,隨即興奮地咯咯笑起來,小手揮舞著:“神仙哥哥,舉高高!舉高高!”
吳俊泉從善如流,輕鬆地將小男孩舉過頭頂,引得孩子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這一下,其他孩子全都圍了過來,扯著他的衣角,紛紛嚷著:“我也要!神仙哥哥,我也要舉高高!”
吳俊泉絲毫不覺疲倦,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快樂笑容,他將一個個孩子輪流舉起,放下,院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他那白色的身影在孩子們中間穿梭,耐心而溫柔,仿佛將所有的光芒都彙聚到了自己身上。
葉六娘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用手背悄悄拭去眼角的濕潤。
莫邪靜靜立於院門陰影處,看著那在孩童簇擁中笑容燦爛的少年。
他冰冷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極淡、卻極為真實的弧度。
這種感覺還挺不錯。
葉六娘走到莫邪身邊,望著眼前景象,眼中帶著感激與一絲複雜:“莫公子,吳公子!多謝你們。”
莫邪目光未移,隻是淡淡開口:“不必謝我。是他心善。”
吳俊泉卻道“老板娘,你不必謝我。你做的比我好!我真的很佩服您!”
葉六娘苦笑一下,低聲道:“這亂世,孤兒太多。我能力有限,隻能儘力護住眼前這些。這客棧開著,三教九流的消息靈通,有時也能避開些禍事,賺來的銀錢,大半也都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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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看向莫邪,“昨日討要銀錢,方式不妥,還請莫公子見諒。隻是……眼看冬日將近,我實在是……”
“能為這群孩子儘一點綿薄之力。俊泉很榮幸!”
這時,那個被吳俊泉舉高高的五歲小男孩,抱著吳俊泉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問:“神仙哥哥,你會飛嗎?娘親說,神仙都會飛的!”
其他孩子也立刻嘰嘰喳喳地附和起來:“對呀對呀!哥哥飛一個!”
吳俊泉被孩子們純真的期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武功雖高,輕功卓絕,但“飛”這個詞,還是過於誇張了。
他正想著如何解釋,眼角餘光瞥見莫邪眼中一閃而過的促狹笑意,心念一動。
他將小男孩輕輕放在地上,站直身子,對孩子們笑道:“飛呢,哥哥不會。不過,哥哥可以跳得高一點,快一點,像這樣——”
話音未落,他身形微動,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已如輕煙般掠上院內那棵老槐樹的枝頭。
他足尖在細枝上輕輕一點,身形旋動,衣袂飄飄,隨即又如一片羽毛般悄然落下,點塵不驚。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之間,卻優美靈動,遠超常人想象。
孩子們先是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掌聲,小臉激動得通紅:“神仙哥哥真的會飛!”
吳俊泉落地,揉了揉幾個湊過來的小腦袋,笑道:“這隻是輕功,好好吃飯,長大了也能學。”
葉六娘也看得目眩神迷,心中對吳俊泉的身份更是多了幾分猜測與敬畏。
莫邪走了過來,看著吳俊泉額角細微的汗珠,遞過去一方乾淨的素帕,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玩夠了?也該回去了。”
吳俊泉接過帕子,擦了擦汗,看向葉六娘和孩子們,眼中滿是不舍,但還是點了點頭。
葉六娘連忙道:“二位公子放心,這些銀票,六娘必用在刀刃上,絕不敢辜負吳公子的善心!”
“恩!”吳俊泉笑容溫暖,“日後若有機會,我再來看他們。”
莫邪看著他陽光下近乎透明的側臉,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有著不容撼動的堅持與純粹。
他心中微動。
院子裡,歡樂的氣氛仍在延續。
吳俊泉被孩子們純真的笑容包圍,仿佛置身於一個與世無爭的桃源。
他正想著要如何跟這群孩子說離開的話。
這時候,一個約莫八九歲的男孩,先是飛快地跑到粥桶邊,小心翼翼地盛了滿滿一碗最稠厚的紅薯粥,又眼疾手快地從那寥寥無幾的白麵饅頭裡拿了一個最大的。
他沒有像其他孩子一樣圍在吳俊泉身邊,而是雙手緊緊捧著碗和饅頭,眼神警惕地四下瞟了瞟,然後貓著腰,腳步又輕又快地朝著院子角落那間堆放雜物的小柴房跑去。
他自以為做得隱秘,但那點小動作,又如何能逃過吳俊泉和莫邪這等高手的感知?
吳俊泉停下了與孩子們的遊戲,目光疑惑地追隨著鐵蛋的背影。
莫邪也瞬間站直了身體,眼神恢複了慣有的銳利,與吳俊泉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有古怪。
葉六娘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鐵蛋閃身鑽進柴房的背影。
她心頭一緊,生怕這孩子惹出什麼麻煩,或是藏了什麼不該藏的東西,連忙對正在分飯的那位姓王的大嬸使了個眼色:“王嬸,你去看看,鐵蛋那孩子在搞什麼名堂?神神秘秘的。”
王嬸應了一聲,放下飯勺,快步走向柴房。她推開門,裡麵光線昏暗,堆滿了乾草和雜物。起初她隻是小聲叫了句“鐵蛋”,但隨即,柴房裡傳出了她一聲短促的低呼,緊接著便是她慌慌張張跑出來的身影,臉色發白,聲音都帶著顫音:“六、六娘子!裡、裡麵……有個男人!渾身是血,昏死過去了!”
“什麼?!”葉六娘大驚失色,這孤兒院是她苦心經營的淨土,若卷入什麼江湖仇殺或是官非,後果不堪設想。
吳俊泉和莫邪聞言,麵色一凝,立刻快步走了過去。
柴房內光線晦暗,空氣中彌漫著乾草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隻見在角落的乾草堆上,一個身影蜷縮著,被鐵蛋用厚厚的乾草勉強遮蓋著,但依然能看到他衣衫襤褸,浸染著大片已經變成暗紅色的血跡,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吳俊泉心中莫名一緊,他蹲下身,輕輕撥開那人臉上淩亂的發絲和草屑,當看清那張即使昏迷也難掩英挺輪廓的臉龐時,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失聲喚道:“天飛哥哥?!”
此人竟是高天飛!
“快!把他抬到屋裡去!”吳俊泉立刻下令,語氣焦急。
他也顧不上許多,與莫邪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的高天飛抬起,送到了院內唯一一間還算整潔的空房裡。
葉六娘連忙讓王嬸去打熱水,拿乾淨的布來,自己也跟著忙前忙後,心中又是擔憂又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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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俊泉將高天飛平放在床上,立刻運起內力,掌心貼在他背心要穴,精純溫和的內力如涓涓細流,緩緩渡入高天飛近乎枯竭的經脈,滋養著他受損的內腑,同時檢查著他身上的外傷。
隻見高天飛身上至少有七八處刀傷,最深的一處在左肩,幾乎見骨,失血過多是他昏迷的主因。
約莫一個時辰後,在吳俊泉精純內力的持續溫養下,高天飛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初時還有些渙散和迷茫,待看清眼前一臉關切的吳俊泉時,先是一愣,隨即露苦笑道
“俊……俊泉……”他聲音沙啞乾澀,極為虛弱。
“天飛哥哥,你先彆說話,喝點水。”吳俊泉示意王嬸端來溫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
高天飛緩了口氣,精神稍振,這才虛弱地將昨夜分彆後的遭遇緩緩道來:
“昨夜……水仙放我離開後,我本想儘快遠遁……不料,還未出城十裡,便被另一隊人馬截住。他們……不是皇城司的人,看身手做派,倒像是……地方節度使麾下的精銳邊軍,約有四五十餘人,個個都是高手……”
他喘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後怕:“他們聲稱是協助皇城司,緝拿高府‘餘孽’……下手狠辣,招招致命。我雖奮力抵抗,但他們人多勢眾,配合默契……我身上多處受傷,隻能且戰且逃……最後被他們逼到了一處懸崖邊……”
“無奈之下,我隻好假意跳崖求生……實則抓住了崖壁上的老藤,僥幸未死,待他們以為我得手離去後,才從側麵艱難爬了上來……之後在林中東躲西藏,迷失了方向,不知怎的,就走到了這院子外……那時已是強弩之末,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守在門口,探頭探腦一臉擔憂的鐵蛋:“多虧了這孩子發現了我,將我藏匿起來……”
吳俊泉聽完,眉頭緊鎖,他看著高天飛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沉聲道:“天飛哥哥,你傷勢太重,需得靜養!”
此言一出,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莫邪,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如同結了一層寒冰。
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憋悶。
為什麼?為什麼無論走到哪裡,吳俊泉的身邊總會不斷出現需要他幫助、需要他關注的人?
從陶水仙開始,左一,攀月……葉六娘、這些孤兒……現在又加上一個重傷的高天飛!
他想與吳俊泉單獨相處,哪怕隻是安靜地待一會兒,怎麼就如此之難?
看著吳俊泉全神貫注、滿眼擔憂地照顧高天飛的樣子,莫邪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那股無名火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緊緊握了握拳,指節有些發白,真想此刻將吳俊泉直接帶走。
以他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做到。
但是他沒有那樣做。
他在心裡隻是微微的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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