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嫣紅暴怒的嘶吼。
“淩震天!你敢跑!”
“淩震天!你是我的……”
跑!拚命地跑!
荊棘劃破了他的皮膚,碎石硌傷了他的赤腳,他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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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部像破風箱一樣嘶鳴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高燒早在日複一日的折磨中侵蝕了他的身體,此刻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燒,吞噬著他最後的氣力。
視線開始模糊,天地都在旋轉。
他不敢回頭,隻知道向著前方無儘的黑暗狂奔,仿佛隻要停下,他就真的完了。
他逃不掉了嗎?
冰冷的絕望,比夜風更刺骨,徹底凍結了他殘破的靈魂。
春末夏初,山道旁的野花開得恣意爛漫,粉白淺紫,簇擁枝頭。
一輛裝飾雅致的馬車停在路邊,丫鬟仆役們守在稍遠處。
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少女,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采摘著枝頭最嬌豔的花朵,放入臂彎挽著的竹籃中。
她眉眼溫柔,氣質嫻靜,正是未出閣的林府千金——林婉柔。
就在她采滿一籃芬芳,心滿意足地轉身欲回馬車時,山道拐角處,猛地衝出一個踉蹌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年,衣衫襤褸,麵色潮紅,呼吸急促。
他顯然已精疲力儘,視線模糊,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向前衝撞,直直地、一頭栽進了林婉柔的懷裡。
“啊!”
林婉柔嚇得花容失色,竹籃脫手,花瓣散落一地。
她下意識便要推開這唐突的登徒子,可手掌觸及他裸露在破衣外的手臂肌膚時,那滾燙的溫度讓她心頭一顫。
他?發燒了!
就在這遲疑的瞬間,少年抬起頭。
那是一張極為俊朗的臉,縱然憔悴狼狽,也難掩其眉宇間的英氣與……驚惶。
他有一雙清澈卻因高熱而泛著水光的眼,此刻正無助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一股莫名的、悸動的情緒,在兩人之間無聲流轉。
少年的眼神純粹而脆弱,像迷失的小獸,瞬間擊中了林婉柔內心最柔軟的母性。
“姐姐……救我!”少年用儘最後力氣吐出這幾個字,身體一軟,徹底昏厥在她溫軟的懷抱裡。
林婉柔鬼使神差地接住了他,沒有推開。
她低頭看著懷中少年蒼白卻難掩俊秀的側臉,一種從未有過的保護欲油然而生。
“快!幫忙把人扶上馬車!”她定了定神,對趕來的仆役吩咐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馬車很快啟動,碌碌駛離了這條山道。
幾乎就在馬車消失的同時,一個身著黑衣、麵色陰戾的女子追至此處,她看著空無一人的道路,氣得一掌劈斷了身旁的樹乾,眼中滿是暴戾與不甘。
……
林府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帶回一個來曆不明的男子,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林父勃然大怒,正要命人將這少年丟出去,卻被細心的林母攔住。
林母注意到少年腰間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仔細辨認後,臉色微變。
這玉佩的紋路,她曾在故交淩家的信物上見過!
一番查證,果然證實了少年的身份——正是淩家那位離家曆練、卻許久未有音訊的二公子,淩震天!
既是世交之子落難,林家自然不能再袖手旁觀。淩震天就此留在林府養傷,結束了被那女魔頭囚禁折磨的非人日子。
養傷的一個月,是淩震天灰暗人生中驟然亮起的暖色。
林婉柔的溫柔體貼,如春風化雨,滋潤著他受創的身心。
而淩震天少年意氣的俊朗,以及偶爾流露出的、與他在外曆練時截然不同的依賴與純真,也悄然撥動了林婉柔的芳心。
情愫,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悄然滋生,濃烈而純粹。
這是林父林母始料未及的。他們早已將愛女許配給了莫家莊的少主莫問天,豈容變故?
林婉柔不願屈從命運,做出了那個時代最大膽的決定——與淩震天私奔。
然而,他們的行蹤很快被發現,雙雙被捉回。淩震天被聞訊趕來的大哥淩傲天強行帶走,林婉柔則被軟禁在閨閣之中。
她以絕食抗爭,卻依舊動搖不了父母之命。
他知道一切都不會再改變。
她看似已經認命,直到有一夜,她買通丫鬟,偷偷溜出府,來到了與淩震天約好的那座荒廢的觀音廟。
淩震天果然在那裡,他麵容憔悴,眼中卻燃著不顧一切的火焰。
“婉柔!”
“震天!”
兩人緊緊相擁,仿佛要將對方融入骨血。
在破舊卻被打掃乾淨的廟宇角落,鋪著淩震天外袍的乾草堆上,年輕的身體交織,熾熱的情感與絕望的未來碰撞,他們偷嘗了禁果,交付了彼此。
夜深,淩震天因連日疲憊與情緒大起大落,沉沉睡去。
林婉柔穿好衣裙,看著他沉睡中依舊緊蹙的眉頭,淚如雨下。
她俯身,在他唇上印下最後一個輕吻,隨即抬手,點了他睡穴。
她回府了。
她出來,並非為了真正的私奔,僅僅是想將自己的完璧之身,獻給自己唯一深愛的男人,不讓自己的人生留下無法彌補的遺憾。
淩震天醒來,身邊空無一人,隻餘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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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瘋了般衝出觀音廟,卻迎麵撞上了早已守候多時的大哥淩傲天和一群家族高手。
“大……大哥!”
“抓住二少爺!”
他甚至沒能衝出包圍,就被捆縛著押回了淩家,嚴加看管,再無自由。
不久後,林婉柔風光大嫁莫問天的消息傳來。
淩震天的心,在那一天,隨著震天的鑼鼓聲,碎成了齏粉。
同時,一股不甘與怨恨,在他心底瘋狂滋生,成了他此後多年唯一的執念。
幾年後,他主動結交莫問天,成了莫家莊的座上賓。
他終於再次見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女人。
可她身邊,跟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是年幼的莫邪。
而林婉柔看他眼神,再無半分柔情,隻有徹底的冷漠與疏離,比看一個陌生人還不如。
那一刻,淩震天心如刀絞,嫉妒與多年的求而不得幾乎讓他發狂!
恰逢家族為他安排聯姻,心死的他,甚至連新娘是誰都懶得過問,便麻木地應下。
洞房花燭夜,蓋頭掀開,露出那張他曾午夜夢回都驚懼不已的臉——竟是當年那個折磨他、欲對他用強的女魔頭!
楚嫣紅!
她得意的笑著!
他幾乎驚駭欲絕,但最終,對一切的絕望,讓他默然接受了這荒誕的“孽緣”。
一年後,這女魔頭為他生下了淩羽峰。
……
回憶的潮水退去,書房內依舊寂靜。
淩震天仿佛蒼老了許多,他看著沉默不語的莫邪,苦笑道:“這就是我和你母親的全部過往。是孽是緣,早已說不清。我這一生,都困在對她的執念裡,出不來了。”
莫邪心中震撼,感慨萬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觸摸到上一代人糾纏半生的愛恨情仇,才知道這世間,真有這般濃烈到扭曲、愛而不得便成魔的深情。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看著淩震天,一字一句道:“就讓這一切都過去吧!”
淩震天心中一陣酸澀。
“就算如此!你也不應該強娶豪奪。母親是去是留,我……還是會問她!”
他又補充道“如果母親願意和你在一起,我不會阻撓!”
說罷,他不再看淩震天欲言又止的模樣。他推開了書房的門,剛要跨出門去,卻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纖纖倩影!
林婉柔!
“母親!”莫邪並沒有很意外。
淩震天卻是渾身一震!她是剛來還是已經站在門口半天了?
林婉柔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便柔聲道“我全部都聽見了!”
莫邪小心翼翼的將母親扶了進來。
林婉柔感覺到兒子充滿青春氣息的懷抱,心中感慨萬千。
“震天!我不能留在這兒,我要和少卿走!”
淩震身形一顫,險些就要哭出來。
“婉柔!你當真要對我如此殘忍嗎?”
他急忙上前,卻又不敢靠的太近。
林婉柔冷冷道“我夫君剛去,我怎麼會有心情?何況你我都是過往雲煙,就讓它隨風消散吧!”
淩震天卻不停的搖頭道“不!不!婉柔!不要再離開我了!你這樣是要我的命呐?”
他不顧莫邪在場,直接朝著林婉柔跪下,並抱住了他的雙腿,讓自己崩潰的淚水浸濕她的裙擺。
“我們明明都愛彼此的!卻為什麼不能相守?為什麼?”
這是多深的執念啊!
莫邪冷冷的看著,但他的心裡卻再也不能平靜了!
夜!顯得冗長又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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