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相早已被驚醒，他身著素白中衣，站在寢房門口望著滿院的火光，麵色沉靜如水，唯有眼角細微的抽搐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相爺，天使已至正廳，請相爺速去接旨。”老管家聲音發顫。
“備香案，取朝服。”章相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正廳內，三支禦前禁軍持戟而立，為首的內侍監王公公手捧明黃卷軸，麵上無喜無悲。
香案已擺好，龍涎香在青銅爐中緩緩升起，青煙嫋嫋，卻壓不住滿室肅殺之氣。
章相沐浴更衣畢，身著紫色蟒袍，頭戴七梁冠，一步步走入廳中。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使他本就清臒的麵容更顯肅穆。他撩袍跪倒，身後家眷仆役黑壓壓跪了一片。
“微臣恭迎聖旨。”
王公公展開第一道聖旨，嗓音尖細卻字字清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章相長子章欲之，才德兼備，年已及冠。今有月華公主，朕之親妹，溫良恭儉，待字閨中。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特賜婚於二人，擇吉日完婚。欽此——”
章相雙手高舉過頂：“臣，謝主隆恩。”
話音未落，王公公已展開第二卷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西夏犯邊，侵我疆土，戮我子民。朕思社稷安危，特拜丞相章懷瑾為兵馬大元帥，統軍二十萬，一月之後，兵發天水，征討不臣。望卿不負朕望，收複河山。欽此——”
廳中空氣驟然凝固。二十萬大軍，天水之戰...章相的手微微顫抖，卻仍穩穩接旨：“臣，領旨謝恩。”
就在眾人以為結束時，王公公卻展開了第三卷聖旨。這一次，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不可聞，隻有跪在最前的章相能勉強聽清：
“奉天承運，皇帝密詔：著兵馬大元帥章懷瑾，於出征之前，尋回吳俊泉其人，秘密護之，不得有誤。此人關乎國運，生死務必保全。欽此——”
章相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疑之色。王公公已將聖旨卷起，輕輕放入他手中，低聲道：“陛下口諭：此事絕密，除章相外，不可令第二人知悉內容。另外！尋到吳俊泉之後，需將他秘密帶入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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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章相的聲音乾澀沙啞。
王公公微微頷首，率禁軍轉身離去，火光漸遠，隻餘滿室燭影搖紅。
章相仍跪在原地，手中三道聖旨如有千鈞之重。
長子尚公主，本是榮寵至極；拜兵馬大元帥，統軍二十萬，更是權傾朝野。可這第三道旨...
他緩緩起身，擺手屏退眾人。廳中隻剩他獨自立於香案前，青煙繚繞，將他籠在一片朦朧之中。
吳俊泉。
這個名字在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當真以為，一個吳俊泉，便能左右戰局？”章相喃喃自語，指尖冰涼。
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
章相緩緩展開第三道密旨，就著燭光細看。字跡確是陛下親筆，朱砂禦印鮮豔如血。“關乎國運”四字力透紙背，幾乎要破紙而出。
他想起朝中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太原王氏、清河崔氏、琅琊王氏...這些百年望族最擅長在亂局中牟利。若是他們得知陛下如此看重吳俊泉，隻怕...
章相猛地合上聖旨。
看來讓吳俊泉流露於江湖必然會十分的危險。
這少年既是長公主心尖上的人，自然會影響朝堂。
長公主畢竟手握30萬兵權，權力滔天！倘若這吳俊泉就那麼不明不白的死於士族之手，長公主也難免會發難。
如今陛下叫我尋吳俊泉回宮，不過也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同樣也是對長公主的一種巧妙製衡！
“還是陛下想的周到！”
他輕輕撫須歎息。已經想到了事情的大概。他還需要長長的長夜來幫他理清所有的思路。
“相爺。”老管家在門外輕喚，“夜深了，可要歇息？”
章相將三道聖旨小心收起，沉聲道：“備筆墨，我要修書幾封。另，明日一早，讓欲之來見我。”
“是。”
走出正廳，夜風拂麵，帶著深秋的寒意。章相抬頭望天，隻見濃雲蔽月，星光隱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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