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他……撕碎他……”
可怖的聲音不知從哪裡飄來,破碎的詞語交錯重疊,拚湊成恐怖的意圖。
“我們能……他的血……器官完好……用來……儀式……”
我一手艱難地支撐著地麵,一手死死摁住腦袋,試圖驅散那些鑽入腦髓的低語。
自衛的本能叫囂著,催促我起身反擊、拚死掙紮、逃離——隻要能擺脫這一切,無論做什麼都好。
然而,我拚命壓抑住反抗的衝動,不斷告訴自己:不,這不是真的。
就像之前那樣,一定是那股不協調感在乾擾我的感知,讓我看見了這些可怕的幻象。
壓根沒有什麼可怖的怪物,而是查理他們,是我的同伴,是我發誓要保護的人。
就算我的真實身份如何可疑,他們都不會說出這種話,也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朋友。
我必須警告他們,必須保護他們——尤其是保護他們免受我自己可能造成的傷害。
“不用管我……”
我艱難地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感覺像是有無數碎玻璃在聲帶上來回碾過。
然而,那些可怕的身形仍在我眼前搖晃,扭曲的聲音穿透翻湧的浪花與馬達的轟鳴傳來。
“不能……讓他活著……回家……不能讓他回家……”
“他已經……不屬於那裡了……不屬於任何地方……”
“和那些怪物一樣……他不是人類……從來就不是……”
“希珀爾的代理人……玩具……傀儡……把他交給亞瑟……”
我用力閉上眼睛,試圖逃離這些可怕的幻象,試圖讓這些惡意的話語左耳進右耳出。
黑暗中湧現出的畫麵卻更加恐怖——那裡有無數扭曲的身影,有永不停歇的尖叫,還有……被撕裂的他們。
“如果……拿走他的……麵具……會怎樣……”
這聲音帶著孩童般的好奇與純粹的惡意,近得像是有誰貼在我的耳邊,呼出的氣息帶著腐朽的寒意。
拿走……麵具……?
我艱難地轉動著腦海中生鏽的齒輪,試圖理解這句話的涵義,以及它可能帶來的後果。
死……我會死!
不僅如此,我會以一種不堪入目的方式死在查理他們麵前!
這個念頭帶來的恐懼比任何身體上的痛苦都要強烈——不是對死亡本身的恐懼,而是對可能傷害到他們的絕望。
我的身形如觸電般猛地一顫,支撐的手臂再也找不到最後一絲平衡,整個身體失控地向前傾倒,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
臉部首先與堅硬的表麵碰撞,臉上的麵具似乎因衝擊而開始鬆動,正慢慢脫離我的皮膚。
我不得不拚命用顫抖的手按住它,卻仍感知到它正在我的掌心下顫動、龜裂,如同一層正在崩潰的薄冰。
這副麵具的作用不僅僅是掩飾身份和隔絕氣息——若它從我臉上脫落,若它徹底碎裂,後果將不堪設想。
我掙紮著,想要向大海爬去——那個我曾經所恐懼厭惡的深淵,如今卻成了一個求而不得的庇護所。
隻要自己能夠達到那個地方,隻要自己能投入那片深藍,至少不會連累他們,至少能帶走這份可能毀滅一切的危險。
然而,四肢如同灌了鉛般沉重,連爬行的力氣都被疼痛奪走了。
我明明不會遊泳,卻像是一條被大海拋棄的魚,蜷縮在命運的砧板上等待最後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