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信封放回桌麵,轉而拿起一遝厚厚的研究報告,在掌心中輕輕拍了拍。
“反過來看,浮空城埃克斯這邊,並不是一開始就清楚天幕文明的全貌。”
按照時間進行排序,我從研究報告中抽出了一篇較早期的勘探記錄。
“像這些最初被發現的遺跡,都是在後麵才被他歸類進天幕文明體係的。”
“也就是說,這一切的起點,是那些匿名信件。”我指向它們。
“如果沒有這些不請自來又莫名其妙的線索,埃克斯甚至不一定能夠接觸到天幕文明,更彆提什麼後續的研究了。”
我頓了頓,緩緩吐出一口氣:“但也不能排除最壞的結果——也許,這一切,都是一場局。”
“他在我麵前演出一場逼真的戲碼,讓我一步步走到這裡,並自以為看見了所謂的‘真相’……”
我拍了拍手中那遝厚厚的資料,聲音有些發啞:“那也就意味著……”
“這些信件、配圖、數據、筆記、訪談記錄、甚至連埃克斯的私人日記……”
光是想想偽造這些東西需要多麼龐大的精力和時間,我的頭皮就一陣發麻。
我知道那聽起來簡直像瘋子在妄想,可我卻無法徹底否認它的可能性。
“雖然互聯網曆史上確實有那麼一些瘋子,不為金錢與名利,隻為取悅自己,而願意花上十年的時間,騙過所有人,虛構出一整套邏輯自洽的曆史百科……”
“可那畢竟是極端個體,而現在……參與這項研究的,可不止一個人。”
“那些研究員、考古學家、解碼專家……這麼多人,這麼多年,就真的沒有一個人發現哪怕一點破綻嗎?”
我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如果是偽造,那也隻能說明,這個項目從上到下,所有人都是一夥的。”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在演我——就像《楚門的世界》,就像當年的蛇。”
也不知道是因為提到了某個不願提到的存在,還是想要試圖否定這個看似荒謬的假設,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發顫。
“可問題是……他們應該不知道我有‘權柄’。”
“他們應該不知道,我不僅能夠實時觀測現實中發生的事,甚至還能繞開權限,直接調用浮空城的數據庫……”
我停頓了一下,喉頭有些發緊:“可他們真的不知道嗎?”
“還是說,一直以來,他們其實都知道。”
“而我隻是……一直以為,他們不知道?”
話音剛落,我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似的,猛地攥緊了手中的資料。
紙張在掌中被揉皺,發出“嘩啦”一聲脆響,也將我從混亂的思緒中驚醒。
我怔住了。
我忽然意識到,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走進了一個由懷疑與恐懼構成、不斷回旋的邏輯迷宮裡。
我懷疑浮空城,懷疑他們,懷疑每一份親手翻閱過的資料、每一個曾以為真實的細節,甚至……開始懷疑自己。
既像一頭在黑暗中繞圈的困獸,又像是個得了被害妄想症的瘋子,既分不清敵我,也分不清真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