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才不會因為看見彆人痛苦,就難過得快要撐不下去。”
我抬起頭,直視伊西斯的眼睛。
“真正的瘋子多痛快啊?”我扯了扯嘴角。
隻見在那如鏡的瞳孔深處,自己的倒影隨之揚起一個苦澀的弧度,像是嘲諷。
“要是有棵草擋住他們的路,他們就一把火把那棵草燒了。”
“要是這世界礙了他們的事,那他們乾脆連世界一起燒掉。”
“他們可以毫無負擔地破壞,毫無愧疚地傷害。”
“隻因為他們說,自己才是‘看透了真相’的人。”
“可我呢?”我咬了咬牙,低聲問。
“我看不透真相,看不清未來,做每一個決定時,都像踩在薄冰上。”
“我小心翼翼,甚至生怕那所謂的‘拯救’,隻會把他們推入更黑暗的深淵。”
我一點點地收緊手指,感受到指尖嵌入掌心,帶著點清醒的刺痛。
伊西斯不動聲色地伸手,不容抗拒地、一點點地將我的手掰開。
然後,她與我十指相握,掌心一如既往地溫暖、堅定。
“瘋子更不會這麼窩囊。”
伊西斯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點不留情麵的直白。
那隻搭在我肩上的手毫無預兆的一抬,順勢捏住我的臉頰,用力揉了揉。
“窩囊得讓人看了都生氣。”
“我?窩囊?”我一頭霧水地反問。
伊西斯的力道不重,卻把我的聲音捏得含糊不清,還帶著些不穩的顫音。
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感覺此時的自己就像是一隻不幸被按進水裡的貓。
伊西斯沒放手,語氣反而更認真了些:“你說你怕他們死,怕他們痛,卻怕得像個隻會哭的小孩。”
“可事實上,你不是無能為力,也不是看不清局勢的險惡。”
“你隻是太過在意,被那些情感的衝擊、那些道德的拉扯,壓得喘不過氣來。”
“不僅沒有走出來,反而任自己困在裡麵,一遍遍地掙紮,一遍遍地自我折磨。”
伊西斯頓了頓,語氣更重了些:“像埃克斯那樣,清醒的殘酷,不是更好嗎?”
我張了張嘴,卻被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略帶心虛地移開目光,越過伊西斯,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上。
燈光絢爛得幾乎過分,一道道七彩的折光如碎裂的虹,晃得我眼睛發酸。
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要以為,那不是光,而是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但起碼這一次,我沒哭。
良久,我終於低聲說了一句:“……抱歉,我做不到。”
伊西斯輕輕歪了歪頭,忽然有一聲輕笑從她唇間溢出。
不是憐憫,也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近乎縱容、寵溺的笑意。
就像親眼看著自家貓明明能一躍跳上櫃子,卻偏要跌跌撞撞地爬半天,然後仰著頭來找她撒嬌。
“對啊。”伊西斯語氣輕快地應了一聲。
“又痛苦,又窩囊,還死鴨子嘴硬——這不才是我認識的‘渡’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用力搖搖頭,甩開她捏著我臉的手。
我賭氣似的低下頭,整個人蜷起來,把苦瓜臉深深埋進膝蓋裡。
“你變了,伊西斯。”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安慰我的嗎?”我悶聲抱怨,心裡委屈巴巴。